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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雕窗檐下燕(59)CP

作者:并州酒客 阅读记录

心有不甘的贺长青故意拿话来刺激杨伦:“你不盯着我点儿,就不怕我出去以后和别人有什么?”

手里的刀缓缓停下,杨伦放下家伙,弯下点儿身捧起贺长青的手。伤口已经拆了线,但这道狰狞的疤要留一辈子。

杨伦摸着,心里头又泛起自责,当时咋能带他过去呢?要不是自个儿,贺长青也不会遇到这种破事。

他的手让木石磨得粗粝粝的,指腹上全是茧子,顺着疤画下去,蹭得贺长青痒痒,一下抽出了手。

手一空,俩人都愣了一秒。

片刻后剁菜的声响重新稳健地响起来。

贺长青慌了神,嘴里打着磕绊:“不是。我,是有点儿痒。”

杨伦还是不温不火的表情,说:“知道。”

绕到身后揽着杨伦的腰,贺长青把脸贴在杨伦的后脖上。他感觉到那颗心在腔子里跳,隔着两层肉贴着自个儿的,咚咚咚的,飞快。

“我走了你可得好好吃饭,别只顾着做木头。”

韭菜从刀下飞溅出一片到贺长青的手背上,杨伦把它轻轻捏回案板。

“说你自个儿呢吧。一个人也节记着吃正经东西,别对付,钱不够了就说。”

贺长青坏心眼地咬了一口杨伦。

“等安顿好,我就给你买票,你过来玩。”

“嗯。”

“雕的东西给我发照片,我想看。”

“嗯。”

“别光嗯啊,说点儿什么。”

“好。”

“记得想我。”

“好。”

杨伦笑了,那笑容很轻,很克制,但浓得像夜色。

桐城的习惯素来讲上马饺子下马面,杨伦动手慢了,饺子出锅已经来不及吃,只能给贺长青装在饭盒里带走。

贺长青东西不多,就一个行李箱,里面几件衣服和行政学习的书。杨伦帮他拎到门口,两个人面对面站在小院儿门口。

第一次是贺长青把快递送来,这一次却是杨伦要把贺长青送走。

贺长青最后透过门看了看这个院子。工作台上堆着木头,刨花落了一地,卷成一小卷一小卷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在这儿住了几个礼拜,似乎已经有了习惯。习惯了木头的味道,习惯了刨花的声音,习惯了杨伦趴在工作台前的背影。

贺长青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留在这儿他永远是那个仰赖母亲裙带关系的快递小哥,只要走出去,就能堂堂正正配得上杨伦了。

贺长青说:“我走了。”

杨伦点点头。

“好”,他说。

贺长青从没有感觉这巷子这样短,这样窄,一下就要走完。两边的老墙墙皮斑驳,爬山虎爬了半墙,叶子红了,被朝阳照着,红得发紫。从前会觉得陈旧的颜色,如今竟然这样让人喜爱。

他走得很慢,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上咕噜咕噜地响。

走到巷口,他停下来,回过头。

杨伦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人字拖,灰布衫,短茬头发被阳光照得发亮。他站在那儿,像一棵种在门口的树。

贺长青冲他挥了挥手,坐进了齐晨的车。

周一的街上很热闹。街边卖菜的,卖早点的,送孩子上学的,挤挤挨挨。车穿过人群,窗外的街景逐渐变得模糊。他靠着窗户,看着那些熟悉的房子、树、招牌,一个一个地退后去。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杨伦发的消息。

就三个字:到了说。

车拐了个弯,南海街的影子在窗外越来越稀薄。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着窗户,闭上了眼睛。耳朵里还是那些声音——刨花落地的声音,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杨伦说“嗯”的声音。

那些声音跟着他,一直走。

齐晨端详贺长青有些疲惫的黑眼圈,打趣道:“这么舍不得啊,你是住你哥家?”

贺长青笑笑:“朋友。”

他和杨伦在外都默契地保护着彼此的秘密,从来都没有刻意地标榜特殊身份。贺长青自然是理解的,但随着小院儿飞快地远去,他心里生出一丝顽劣的任性。

他怀揣了这个世界最甜蜜而巨大的幸福,却不能与人谈及。如果需要向河纺的人们保守秘密,那对外人是不是没有关系?

于是贺长青说:“男朋友。”

杨伦在门口站了很久。

站到巷子里的阳光从墙头挪到了墙根,站到隔壁的王奶奶出来倒垃圾,看见他,吓了一跳。

“悄么声儿站这儿干嘛?吓死个人!”

杨伦没理她,转身进了院子,把门关上,重新开始走动。

院子里很安静。贺长青的牙刷还在卫生间里,跟他的并排放着。贺长青的拖鞋还在门口,粉色的那头小猪,跟他那双棕色的小熊并排放着。贺长青那本《会计学基础》还搁在桌上,翻到“固定资产折旧”那一页,书页翘着,像等人翻过去。

杨伦信手翻动书页,却一个字没看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坐回小院的桌子前坐下来,拿起刻刀,刀尖在木头上走轻而慢地游走,一丝一丝镂出纹理。

刨花一卷一卷地落下来,堆在脚边,只有刻刀碰到木头的声音,沙沙的,像谁的轻轻呢喃。

晚上贺长青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是一张照片。一张折叠行军床,一张实木桌子,一把椅子,再一个木质立柜就摆满了的小房间。像是谁家的书房。

贺长青说:安顿好了。床有点硬。

杨伦看着那张照片,然后他打字发过去:买个褥子。

过了几秒,贺长青回:嗯。明天去面试,有消息了跟你说。

杨伦:你会计学的书没拿,给你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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