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夜雨声(13)CP,番外
“完了,这下要走回去了。”何清又开始哀嚎:“四十里路!四十里啊!”
“……如果你实在不想走,我们可以回网吧通宵。”
“那我回去得被我爹妈打死,还是走吧。”
田埂小路,浅淡稻香。虫鸣深深浅浅,我与他的身形影影绰绰。
“真的快到丰收的季节了啊。”他蹲下身,从路边捡起一缕穗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麦子呢。”
“这是水稻。”
“啧。”他把穗子丢到我身上以表不满。我却捡起来别在药包绳下,任它露出金黄色的一角。他被我的动作吸引,停下脚步来看。
“穗子对你来说有什么含义吗?”
“不是有什么含义,而是它本身就很珍贵。”我摸了摸穗尖:“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过火把节吗?其实是为了纪念支格阿鲁,我们族里的英雄。天神派大力神来人间征战讨伐,家乡虫灾泛滥。阿鲁摔死了大力神,又带着大家点起火把烧死了虫,保护了庄稼。所以庄稼是很珍贵的,要像尊重神明一样尊重它。”
“这样啊……抱歉。”
“你不用和我说抱歉,你又不是故意的。”我说:“况且我们是朋友,你说过的。抱歉和谢谢,都不用讲。”
他愣了愣。忽而笑出来:
“你丫学我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我未作声。反是他挪开眼神,留给我一个被夕阳染红的侧脸。
一阵莫名的喜悦悄然滋生。于是我的脚步也快起来,银饰铃铃作响。偏偏右耳处的声响不同从前,方才迟钝地意识到右耳的重量轻了许多:
“糟了,我的耳坠丢了。”
“耳坠?啊,是你平时戴的那个?”
“对,我得回去找。”
我转头要跑,他却拉住我:“别急别急,慢慢找,说不定是刚刚追车的时候掉了的。这会儿天要黑了,你别再摔了,到时候更麻烦。”
可我们一路折返都无果。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最后一丝霞光都消失不见。
我一屁股在田埂边上坐下来,双目空空。
“……阿呷,你还好吗?”
我摇摇头:“这个耳坠是娘给我的。我十岁的时候给我的,我戴了快七年了。”
“啊,那是挺重要的……”
我没说话。他也少见地焦灼起来,想说些什么来缓解气氛,却一字难言。只好握住我的手,算作安慰。
晚风习习。凉意自山谷边际而来,他打了个寒颤。
“先回去吧。”我说:“天要黑了,晚上很冷,你别生病。”
“阿呷……我们再找找吧?”
我说不用:回村地四十里路要走个把小时,再折返太耽误时间,我不想让欧阳老师担心何清。兴许是把何老师的那句话听在了心里,我不想在她面前做一个带坏她儿子的恶劣学生。
到时夜已深。矮小的土楼,堆叠的竹篓。尾季无人要的松露散在院中,淡香。
“快进去吧。”何清立在门前。他已经冷得牙关发颤,却还是固执地要送我回家:“别想太多,可能是忘在网吧了,明天再去找一趟就好。”
我说好。
“别担心啦,我会陪着你的。“他来揪我的脸:“你都愁眉苦脸一路了,笑一个。”
无奈,被他扯出一个牵强的笑。我拍开他的手,他就挥挥手浅作道别。然后我悄声进门、悄声洗漱,怕惊扰熟睡的娘……
却不想矮小的窗又被轻声敲响,笃笃、笃笃。拉开来看,何清就站在窗沿边。
“阿清?怎么了?还不回家?”
“有个事情忘了和你说。”他压低声音,悄然如小贼:“你过来点,我和你讲。”
我凑过去,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鬼。下一秒,他的呼吸扑在我耳畔,温热的气息占据我的耳蜗:
“到时候,我给你一个礼物。”
“……什么?”
“没什么。”他笑意绵绵:“你猜吧。”
莫名其妙。刚想揪住他质问一番,却被他轻而易举逃脱。抬头,却见一双漆黑如墨的眼。光影闪烁,如石子投湖,在夜云之下泛起涟漪。
一阵雨意飘来。微润,携来泥土的清香。
“糟了,要下雨了。”他嗅嗅:“先走啦,明天见~”
“真是的,又卖关子。”
我嘟囔一句。分明在责怪他,却如何都舍不得关上那扇窗。他的脚步簌簌,我的心亦与他一同跳动。一如悄然落下的雨,涟涟悬于窗棂,
轻而隐秘,暗自缠绵。
第9章 旧天空
那天之后,我开始期盼何清敲我的窗。也不是多渴望见面,只是渴望那种藏匿于黑夜之中的悸动和私有再次重现:在一方天地里悄声附耳,说一些只有我们、或只有我们一方心知肚明的言语话句。
他说到时候会给我一个礼物。为什么要给我礼物?到什么时候?礼物的内容又会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想知道。
“还发呆,肉都要掉地上啦。”
娘唤我一声。我才反应过来手里还拿着要洗的猪肉,匆忙放进水盆里,险些糟蹋一块好肉。
手忙脚乱,把娘逗笑。
“你呀,是不是想阿清呢?”她一边笑着,一边利落地把猪肉分成整齐的小块。她的刀法很好,也曾是村里有名的熟手。火把节临近,家家都要杀猪,村里便有许多人把肉送来请她帮忙加工。
“没有,我想他干嘛。”
“还说没有?你俩天天跑县城里去玩,娘把你关家里干活你肯定心痒痒呢吧。”
“……那也是想玩,又不是想他。”
我嘟囔一句。心里却莫名松了一口气,不知在为什么而庆幸。后来才想明白,可能是因为有某些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秘密没有被娘发现,当下便觉得逃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