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紧了拳。

“不过这些都还好，反正他念书的时候也跟这差不多，忍忍也就过去了。前几天他从训练室搬出来，要求来咨询室的病房住，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陆聆给阮明安打了申请，要和他住一间屋。”

“……”

“其实要我说，陆聆这人没什么毛病。人长得好看，脾气也好，除了有点偏执、有点强制、有点疯之外，完完全全就是个正常人。”他调笑着：

“叶枫烨躲到我这儿来的时候我本来也想这么说的，想着恶心恶心他，让他骂我两句也许会好受些。但我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一整瓶药短短一周吃掉了一半，手上还有新鲜的割伤——”

“叶子是什么病？”我问：“我知道他在吃药，也知道他爸妈强迫他做过精神治疗，但……”

“躁郁。重度的。”

我一愣。

“怎么，害怕吗？”姜芝挑了挑眉：“害怕很正常，毕竟陈晓给你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我能理解……”

“不怕。”我打断了他的话：“没人想生病，也没人想被人害怕。”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来了兴趣：“如果你是一个没有被伤害过的人，这么想无可厚非。但陈晓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你却还是可以为他开脱，还是可以不因他的所作所为而不对所有患有精神疾病的人带上偏见？”

“因为如果我是陈晓，我不一定会做得比他好。其实在之前，我能察觉到陈晓的异常。他对于和我搭档这件事抱有极端的热情，很明显是在我身上寄托了非常大的希望。而我没有完成他的希望，他自然会对我发作。但我相信，骂我、打我，或是怎么样，都一定不是他主观上的想法。既然不是他主观的，我又何必要去怪罪他呢？”

“但你确确实实受到了伤害。”

“不是所有的伤害都要报复回来的。许多东西本就是冤无头债无主，如果我自己不想开点，日子会很难过的。”

“你倒是宽容。那叶枫烨呢？你就不怕将来有一天他也对你做陈晓做过的事，打你、骂你、侮辱你？”

“他不会。”

“这么相信他？躁郁症可不是什么小病。”

“我还是那句话，没有人想生病，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我当然可以选择离有病的人远点，但如果我选择了留在他身边，那我要做的就不是害怕、不是猜疑，不是去对他的过去和伤疤刨根问底，也不是去责怪他的病痛和不完美。他在我一次又一次需要的时候陪伴着我，那么现在，我要做的也只是陪伴着他、相信他，在他需要我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

“哪怕你并不确定你们两个的未来是什么样子？”

“不确定我们的未来，好过我们没有未来。”

姜芝沉默了很久。镜片闪着冷光，遮蔽住他本就捉摸不透的眼神。飞机拐进跑道，机翼微微震动，两侧亮起鲜红的夜灯。

“其实我原本没打算让叶枫烨跑出来。”良久，他终于开口：“站在我的角度，你跑路是一个聪明的选择。但你没选择带上他那部手机，所以你的想法也很好琢磨，你不想拖累他，想跟他到此为止。这个做法，说自私不自私，但也的确是当下的最优解。那在我看来，他要做的也就是跟你撇清关系，老老实实打完这一年世界赛，等我再运作运作他的合同他就可以走了。去找你，那完全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的确。”

“但，他又的确很需要你。虽然我一直不赞同谁没了谁就不能活的这个观点，但他应该是个例外。”

“是吗？”

“是啊，我给他治疗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次心理辅导，开了那么多高端进口药，到头来，他还是只有在你身边的时候才是正常的——不，不应该正常来形容。而应该是……

幸福吧。”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把手放进衣兜，捏紧了薄薄的布料。

然后，碰到兜里的U盘。

“对了。”我掏出那个U盘：“这个给你。”

姜芝丝毫不意外，尽管他还是问了一句：

“这是？”

“易山给我的，据说是明月嘱咐要亲手交到我手里。它有密码，我不知道密码的结构，所以只能求助你。”

“听起来是很重要的东西。就这么交给我，你放心？”

“嗯，放心，我相信你。”

“是本来就相信我，还是因为相信叶枫烨才相信我？”

“这重要吗？”我笑。

他也笑了笑。

“的确，这确实不太重要。”

“……”

“不过，还真是挺羡慕这傻子的。”他轻声道：“一个傻子遇到喜欢他的傻子，真是傻人有傻福。”

“你是不是在骂我。”

“那不然呢。”他又丢给我一台笔记本电脑：“离起飞还有五分钟，你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不准备给那个傻子发条消息报平安？”他冷哼一声：“我可没给那家伙发消息，估计他现在正在基地急得团团转呢。”

“那、那我给他发条消息……”

“提醒你一句，他没有任何通讯设备。”

“那我——”

我猛然回神。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果不其然，出现在我面前的是无畏传奇的登陆界面。

“你们不是有个小号么。什么STAY、什么apple之类的。”

“你怎么知道……叶子告诉你的？”

“我只能说那天他在治疗室。而且你们两个把头像换来换去的样子，真的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