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很想告诉他，那晚上YU和IMN的BO5我都看在眼里。前两把的确如他所说，但实际上从第三把开始YU和IMN就陷入了焦灼。最后的决胜局是仰仗他的发挥不假，但并没有他所说得这么轻松。

他太夸大了。夸大到让我觉得有些本能地害怕。

不过我并不想戳穿。这么多天下来，他给我的感觉总还是沉稳的。无论如何，至少不像一个25岁的青年，而和易山更相似，好像早早就有了三四十岁的心态，是队伍的老大哥。难得能让他意气风发一把，我也不想扫兴。

“那陈晓哥你真的蛮厉害的。”我捧一句场：“看来今年能沾你的光，冠军有望。”

“嗨，哪里哪里……”

“那拿了冠军之后呢？印象里你好像有段时间没有打比赛。”

“嗯。”他垂下眼，很快又抬起来：“个人原因吧，休赛了一段时间。”

很细微的面部表情。细微但不自然，像是在隐瞒。我便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不过当年那些队友倒还是有联系。”他说：“你还记得我那个辅助不？”

“抱歉，我没什么印象了。”

他笑起来，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嗨，拿了冠军就光速退役了，也不怪你没印象。那些年网购才刚兴起，这家伙跑路之后就去开直播卖零嘴，现在都住上大别墅了！”

“哦哦，那还挺意外的……”

“可不？还有我们队里那个上单。这家伙也算是让他赶上风口了，仗着自己是冠军，搞了个什么电竞学校，弄得有模有样的。北京那个什么什么大学不是前段时间开了个电竞专业吗？他现在已经是里头的讲师了，书都没读过，居然在名校里教大学生，可有面了！”

“是嘛。”

该说什么呢？挺感慨的吧。六年前的那个夜晚，我跟何清窝在黑网吧的椅子里望着屏幕里的巴黎，望YU的五个人围成一个圈，五双手捧起一个华丽的奖杯。彼时我们以为未来也会成为他们，却不想六年后的今天我们已经分开，而他们竟也同样天各一方……

不知怎地，我的脑海里突然涌现了一个身影。面前是璀璨的冠军奖杯，而我视若无睹，目光只停留在那个身影之上。高而挺拔，金色的雨落在少年意气风发的肩膀。高高捧起的奖杯之下，是他悄然地、小心翼翼地在拉住我的手。

我深知这是我的梦。是渴盼着拿下冠军之后守在谁人身边的梦。无数次做过的梦。

可那个人是谁呢？会是谁呢？

我甩甩脑袋，不再想这些。陈晓仍在滔滔不绝地讲述他的过去，我心不在焉地应着，默默地打开一局Rank——

“RE.Leaves进入房间。”

我的心猛然一跳。手掌在那一瞬间就渗出汗来，眼睛盯着狭窄的聊天框，眨都不敢眨一下。

他也在Rank吗？

他发现我了吗？他会选什么英雄呢？

他会像上次那样和我打招呼吗？

我不知道。鼠标颤抖着滑向我最擅长的人鱼，期待着他用最契合的英雄来回应。

“茉哥，又见面了ovo”

一句话，在无人发言的聊天框弹出。下一秒，他选出圣枪。最适配人鱼的AD，没有之一。

进入游戏，我们一同上线。聚精会神地给他垫刀，聚精会神地给他打消耗。以至于在五分半对面第三次出钩的时候，我本能地按下闪现给他挡掉了致命的技能，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把自己视为第二个AD，替AD在游戏里阵亡？

我已经很久没有打出过这种操作了。

很明显地，他顿了一下。杀掉对面下路两个人之后，他停在了原地，连兵线都没顾得上处理。

在打字吗？他会打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的视角聚焦于他，完全没意识到我早就按下了回车，光标在聊天框一闪一闪，期待着给他回应。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连一个表情都没有。只是在后续的对局里愈发凶猛，把对面一次又一次线杀，一路平推，用十五分钟就结束了这把游戏。

又是结算界面么？

……有些落寞。一区那么多人，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排到一起呢？

叮。又是一声叮。

“RE.Leaves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我想也没想就点了通过。后知后觉我从来没加过谁的好友，他是我列表里的第一个。

“千万不能让阮明安发现。”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又反过味来，慢半拍地想：

我在害怕什么？

……算了。

RE.Leaves：茉哥晚上好ovo

我深吸了一口气。半晌，鼓起勇气回一句：

“晚上好……刚刚去了趟卫生间，回得慢了，不好意思。”

RE.Leaves：没事没事。

RE.Moli：……嗯。

RE.Leaves：刚刚你给我挡钩那波，好帅！

RE.Moli：巧合……下意识的。

RE.Leaves：那也很帅！很厉害！

RE.Moli：……谢谢。你也很厉害。

RE.Leaves：你又夸我啊，嘿嘿。

又？

RE.Leaves：茉哥，要双排吗？

RE.Moli：大师以上不能双排。

RE.Leaves：呃啊啊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忘掉了TUT好不公平的机制。

我笑了笑。

RE.Moli：很想和我双排吗？

RE.Leaves：嗯嗯！一个人Rank好没意思QAQ

啊，是啊。陆聆走了，还不知道二队有没有新来的辅助。听说二队近期也没有什么比赛可以打，青训的选手一批又一批换，也算动荡之中。

于是我只能安慰他一句：“总能再排到的，总有机会。”

RE.Leaves：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