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就是一阵窸窣。我想去看他们在我家门口做什么，叶子却拦住了我。始终堵在猫眼边，将我挡在身后。

过了五分钟，记者走了。叶子停留了一会儿，确定他们走远了，才打开灯。

“这人是上次在基地追你的那个吧。”他问。

“嗯……是阮明全手底下的记者。”

“是那个网红公司的吧。听他说话，感觉没少干引导舆论的缺德事。”

“这我不太清楚，不过之前阮明全在的时候他写了我很多黑稿。”

“那应该就是了，干出来的事也不像正经记者干的。”他低骂了一句，走到电脑旁边打开一个程序：是猫眼的录像，刚才那记者的所作所为全被录了下来。

“你……”

“茉哥你别多想，我不是专门监控你……只是我个人的习惯。”他解释道：“以前发生过一些事，后来我就养成习惯了，像门外这种地方一般都会装摄像头，屋里也会再设一道密码锁。”

我忽然想起上一次。那记者手里是有阮明全给的权限卡的，但偏偏在叶子的房间那里，卡失了灵。

“所以在基地那次，也是因为你设了密码锁？”

“不是，但原理差不多。我黑掉了NFC的权限，那间房只有我能进得来。”

“那你怎么知道那时候门外的人是我？”

“因为基地的监控权限被我和姜芝打开了。”

“原来那时候你们说要删掉的东西是监控记录。”

“对。”

“那，股票贩子是阮明安？”

“这个外号是不是很贴切？“

我哭笑不得：“你们做这些，阮明安都不知道么？”

“保证他发现不了。”他有点小得意，很快又严肃起来：“不过茉哥，短时间内你应该不能回家了。那个记者要曝光你的住址，如果阮明安不管的话，我能做的也很有限。”

“……”

“要不，你住在我这里吧。会安全一些。”

“可是我家和你家只隔了一道门。”

“灯下黑嘛。就这么定了，咱们先去拿东西，然后一会儿我把房间收拾出来。虽然不大，但是两个人住也够。”

“可——”

“听我的吧，茉哥。”叶子握住我的手：“我会保护你的，我保证。”

我没有什么东西好拿，不过娘的照片和几件旧衣服。放到叶子这里来，一个小柜子就能全放下。叠进床头小小的抽屉里，上头放一杯水、一盏灯。

“会不会冷？”他走过来，站在窗旁：“我这边风有一点大，要是冷的话就关上。”

“我不冷。”

“那就好。”他坐在床边：“那，睡觉？”

我站在一边，看着这张不算宽敞的“双人床”。

“……确定要睡一张床吗？”

“唔，你舍得我打地铺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

要不我去打地铺？

“茉哥你想太多啦——朋友睡一张床很正常，这没什么的。”

“可我……”

“还是说你觉得和我不是朋友关系？”他故作难解：“要是这样的话，睡在一张床上的确有点奇……”

“我睡。”

他笑起来，像是得逞。往边上挪挪，掀开被子拍拍床，要我上去。

“我们先凑合凑合，这两天我去买个沙发床，到时候再布置一下家里，委屈你和我挤着睡啦。”

“不委屈，是我该谢谢你。”

“谢什么。喝点热水睡觉吧？睡觉之前喝点水会睡得安稳一些。”

他递给我一杯水。他亦饮一杯，余光中瞥见他掌心似乎有什么东西。

是一颗药吗？

我不确定。

像双人床的单人床，像双人被的单人被。叶子很大一只，却留给我很大空间。整个人为了避让我，只能蜷缩在床的另一边。睡着了也没有靠过来，好像给我腾位置成了一种潜意识的本能。

“叶子？”

叫他他不应。正是换季入秋的时候，我怕他感冒。思来想去，只能自己凑近他。把被子多盖一点给他，裹住他肩膀，掖好每一个缝隙。

夜深，四下无声。唯他呼吸平稳，轻到微不可察。

“看来睡得很香啊。”我想。

可我却睡不着了。很多话翻来覆去地想，不受控制，无法逃脱。

【夏季赛打成什么狗屎样，还好意思挂RE前缀呢？】

【这几天应该没少陪阮老板吧？是不是哭着求着让阮老板别把你开了？】

【菜b早点退役吧！】

【阮明安怎么能这么对你？知道这是你最需要保护的时候，他还故意把所有房管都撤掉！放任那些人来攻击你！你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他但凡有那么一点爱你，都不应该舍得伤害你。】

是吧。叶子其实说得挺对的。爱一个人怎么会舍得伤害对方呢？阮明安不过是在“控制”我罢了。给我制造痛苦，再扮作英雄来救我解脱。看似是在保护我，实际上伤害我的人，也是他。

【枫烨，你在忙吗？我转会回RE了，世界赛我做首发辅助，我们又可以搭档了。】

【你现在有空吗？要不要出来吃顿饭？我们很久没见了。】

【我不喜欢陆聆。我觉得我应该让你知道，因为不想让你害怕。】

【我会保护你。我保证。】

……心又开始跳。在胸腔里胡乱地撞，不安又恐惧，却又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是爱吗？

真不争气，又开始渴望这东西。分明知道自己早就不再年轻、不再干净，却还是妄想着被谁来爱——

简直，自不量力。

“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