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松开那天,他哭着喊我名字(13)
等他回到侍卫值房,已是浑身冷汗。
他脱下衣裳,对着烛火查看伤口。手臂上那道刀伤不深,但血流了不少。他撕下一块布,自己包扎起来。
包着包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
刘瑾的茶,果然不是白喝的。
第二天,叶清弦发现陆昭尘没有来。
他坐在窗前,从午后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天黑。窗外竹叶沙沙地响,可他等的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
他问阿福。
阿福摇头:“奴才不知道。陆侍卫今天当值,可奴才没见着他。”
他问送饭的太监。
太监低着头,把饭菜放下就走,一个字都不多说。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那扇窗。
傍晚时分,窗框响了一下。
叶清弦猛地站起来。
那扇窗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人翻进来,落在地上。
是陆昭尘。
他的脸色比平时白,嘴唇有些干裂。可他站在那里,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那个熟悉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还没睡。”他说。
叶清弦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刚抓住,就看见他手臂上缠着的绷带,上面渗出血迹。
他的手僵住了。
“你……你怎么了?”
陆昭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笑了笑:“没事,摔了一跤。”
叶清弦不信。他拉着他在榻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拆开绷带。
那伤口露出来的一刻,他的手抖了一下。
是刀伤。很深,皮肉翻着,还在往外渗血。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谁干的?”
陆昭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清弦又问了一遍,声音发抖:“谁干的?”
陆昭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刘瑾的人。”
叶清弦的手顿住了。
他低着头,看着那道伤口,看着那些渗出来的血。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是因为我。”
陆昭尘伸手,抬起他的脸。
那双眼睛红红的,里面有泪,可他拼命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不是因为你。”陆昭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是因为我选择了你。”
叶清弦愣住了。
他看着陆昭尘,看着他那张在烛火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火。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低下头,重新给他包扎伤口。
他的手很轻,很轻,像怕弄疼他。
陆昭尘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垂下的眼睫,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指。
“疼吗?”叶清弦问,声音闷闷的。
“不疼。”
叶清弦抬起头,看着他。
“你骗人。”
陆昭尘笑了。“骗你是小狗。”
叶清弦瞪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包扎。
那天夜里,他没有让他走。他守在榻边,守了一夜。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着两个人。一个靠在榻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个坐在旁边,看着他,偶尔伸手探一探他的额头。
他没有睡,他不敢睡,他怕一醒来他就又走了,只余他一人,面对这高高的宫墙。
他竟不知何时这么依恋他了。
远处,刘瑾的密室里。
那个逃回来的黑衣人跪在地上,低着头。
刘瑾坐在灯下,慢悠悠地喝着茶。
“伤着他了?”
黑衣人点头:“划了一刀,不重。他跑得快,没追上。”
刘瑾放下茶杯,笑了笑。
“不重就好。太重了,就没意思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慢慢来。”他说,“慢慢来。”
第8章 家书
陆昭尘走后的第二天夜里,叶清弦一个人坐在窗前。
屋里没有点灯。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久到蜡烛燃尽,久到窗外的竹叶从沙沙响到寂静无声。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琴身,抚过那些桐木的纹理,最后停在了琴底。
那里有一道细密的缝隙。
暗格的开口。
他一直知道它在那里。从南疆到京城,两千七百里路,他抱着这把琴,夜夜都能感觉到它硌着他的膝盖。可他从来没有打开过。
不敢打开。
怕打开之后,看见的是一些他承受不住的东西。
可今夜,他忽然想看了。
也许是因为陆昭尘手臂上那道伤口。也许是因为他说“我选择了你”时,眼睛里那道光。也许是因为他忽然明白,在这深宫里,有些事,躲不掉的。
他伸出手,轻轻撬开那块薄薄的木板。
里面是一封发黄的信,叠得整整齐齐,信封上写着三个字——
“吾儿亲启”。
叶清弦的手抖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字迹。是父亲的。
他把信拿出来,放在膝上。月光落在那张发黄的纸上,落在那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字迹上。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清弦吾儿:
为父此生无愧天地,唯愧对你和你娘。害我者,非外敌,乃内鬼。宫中有人与南疆叛军勾结,为父发现了他们的密信,便被灭口。
若你活着,记住:不要报仇,活着就好。替我们看着这天下,总有一天,会清明的。”
叶清弦看完信,一动不动。
月光静静地落着,落在他脸上,落在那封信上,落在他微微发抖的手指上。
他的眼泪忽然就流下来了。
一滴,一滴,落在信纸上,落在那些字迹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痕。
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