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松开那天,他哭着喊我名字(12)
“你……”叶清弦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陆昭尘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叶清弦。”陆昭尘叫他。
“嗯?”
“你弹琴的时候,”陆昭尘说,“我跟着唱了。”
叶清弦点头:“我看见你嘴动了。”
“你知道我唱的是什么吗?”
叶清弦想了想:“《采薇调》?”
陆昭尘摇摇头。
他开口,轻轻地唱了起来: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这是《采薇调》的歌词。可叶清弦从来没听过这个版本。因为陆昭尘唱的,是用南疆土话唱的。那是小时候,母亲在灯下一边缝衣裳,一边轻轻哼过的调子。每一个字的发音,每一处拐弯的地方,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叶清弦的眼眶忽然酸了。
他看着陆昭尘,看着月光下那张带笑的脸。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怎么会……”
“我娘教的。”陆昭尘说。
叶清弦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用南疆土话,轻轻地,跟着唱了起来。
两个人,站在月光里,站在简陋的南苑小屋中,用同一种乡音,唱同一首歌。
没有人听见,可他们听见了,听见故乡的风,穿过千山万水,吹进这间小小的屋子里。
唱完了,两人沉默着站了一会儿。
然后陆昭尘开口。
“以后,”他说,“别再在殿上弹这种曲子了。”
叶清弦看着他。
“为什么?”
“太危险。”陆昭尘说,“今天没人听懂,不代表以后也没人听懂。万一有人听出来了,问起来,你怎么解释?”
叶清弦没有说话。
他知道陆昭尘说得对。可他还是想弹。想让他听见。
“那我以后,”他问,“在哪儿弹?”
陆昭尘看着他,嘴角又弯了起来。
“在这儿。”他说,“你在这儿弹,我在外面听。”
叶清弦看着他。
陆昭尘的眼睛里,有月光,有笑意,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叶清弦忽然觉得,这个夜晚,这间小屋,他可以记一辈子。
“好。”他说。
陆昭尘点点头,转身往窗口走去。
走到窗边,他忽然回头。
“对了,”他说,“你那首《采薇调》,有一个地方弹错了。”
叶清弦一愣:“哪里错了?”
陆昭尘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下次教你。”
说完,他翻窗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叶清弦站在屋里,看着那个窗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弹错了?他弹了十几年,从来没出过错。可那个人说,他弹错了。
第7章 暗箭难防
中秋过后第三日,刘瑾的请帖送到了侍卫值房。
陆昭尘看着那张烫金的帖子,上面只有一行字:“陆侍卫若得闲,今夜戌时,来奴才处喝杯茶。”
送帖的小太监垂着手,等在一旁。
陆昭尘把帖子折起来,塞进袖中。
“知道了。”
小太监退下了。陆昭尘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地响。
他知道这是鸿门宴。可不去,就是不打自招。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往刘瑾的住处走。
戌时,刘瑾的密室里茶香袅袅。
陆昭尘进去的时候,刘瑾正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洗着茶具。见他进来,抬起头,笑了。
“陆侍卫来了,快请坐。”
陆昭尘在他对面坐下。
刘瑾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茶汤清亮,是上好的龙井。
“尝尝,今年的新茶。”
陆昭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可他尝不出味道。
刘瑾也不急,慢悠悠地喝着茶,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茶过三巡,刘瑾放下茶杯。
“陆侍卫,”他笑着开口,“你和那位琴师,交情不错?”
陆昭尘的手顿了顿,随即放下茶杯。
“都是当差的人,谈不上交情。”
“是吗?”刘瑾笑得更深了,“那我怎么听说,你三天两头往南苑跑?”
陆昭尘看着他。
“刘总管消息灵通。”
刘瑾摆摆手,笑得一脸和气:“陆侍卫别误会,奴才不过是随口问问。那琴师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你多关照关照,也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又倒了一杯茶。
“只是——”他拖长了调子,“这宫里,人多眼杂。有些事,做得太显眼了,对谁都不好。”
陆昭尘没有说话。
刘瑾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喝茶。
一盏茶后,陆昭尘起身告辞。
刘瑾送到门口,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
“陆侍卫慢走。夜里黑,路上小心些。”
陆昭尘从刘瑾处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一条长长的夹道。夹道两边是高高的宫墙,头顶只露出一线天,月光照不进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走得很快。
可走到夹道中段,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有动静。
很轻,很快,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移动。
他的手按上腰间的刀柄。
下一秒,几个人影从暗处冲了出来。
刀光闪烁。
陆昭尘侧身躲过第一刀,顺势一脚踹翻一人。可对方不止一个,第二刀已经砍到眼前。他反手格挡,刀锋擦着他的手臂划过,划破了衣裳,带出一道血痕。
他没有恋战。
击退两人后,他转身就跑。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他左拐右拐,穿过几道小径,终于把那几个人甩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