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松开那天,他哭着喊我名字(25)
可他没有推开他。
他伸出手,轻轻地,环住他的背。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照在那个简陋的小屋里。
照在那两个紧紧抱着、再也不愿意分开的人身上。
很久很久。
没有人说话。
只有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叶清弦从他怀里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陆昭尘看着他,忽然笑了。
“哭成这样子,丑死了。”
叶清弦愣了一下,然后——
一拳捶在他胸口。
“你还说!”
陆昭尘疼得龇牙咧嘴,可还在笑。
“轻点轻点,还伤着呢。”
叶清弦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他的胸口,看着那件衣裳下面隐约透出的绷带,看着那苍白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
忽然,他又想哭了。
“对不起。”他说。
陆昭尘看着他。
“对不起什么?”
“我刚才……”叶清弦低下头,“我刚才推你。说那些话。让你走。”
陆昭尘没有说话。
“我不是真的想让你走。”叶清弦的声音很轻,“我只是……我只是怕……”
“我知道。”
叶清弦抬起头。
陆昭尘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很柔。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他说,“我也怕。”
他顿了顿。
“可我怕的不是死。我怕的是……死之前,再也见不到你。”
叶清弦的眼泪又下来了。
他不知道今天怎么了,眼泪像决了堤一样,怎么都止不住。
陆昭尘伸手,替他擦掉。
“别哭了。”他说,“再哭,眼睛就肿得没法见人了。”
叶清弦吸了吸鼻子。
“那就不见人。”
陆昭尘笑了。
“好。不见人。只见我。”
叶清弦看着他,看着月光里那张带着笑的脸。
那夜,陆昭尘又没有走。
不是不想走,是叶清弦不让。
“你这样怎么走?”叶清弦看着他,“外面那么冷,你的伤……”
“没事。”陆昭尘说,“我皮糙肉厚。”
叶清弦瞪他。
陆昭尘被他瞪得没了脾气。
“好好好,不走不走。”
他又趴在榻上,叶清弦坐在地上,背靠着榻沿。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陆昭尘侧着脸,看着他的后脑勺。
“叶清弦。”
“嗯?”
“以后,别再赶我走了。”
叶清弦没有说话。
“我受不了。”陆昭尘说,“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疼。”
叶清弦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里,他的眼睛很认真。
叶清弦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好。”他说。
陆昭尘笑了。
那笑容,比月光还好看。
天亮之前,陆昭尘还是走了。
他必须走。
叶清弦送他到窗口。
陆昭尘翻上去,回头看他。
“我走了。”
叶清弦点点头。
“你……”陆昭尘犹豫了一下,“你保重。”
叶清弦又点点头。
陆昭尘看着他,看着那张在晨曦里有些模糊的脸。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然后,他跳下窗。
走了两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陆昭尘。”
他回头。
叶清弦站在窗里,晨曦落在他身上。
“我等你。”他说。
陆昭尘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站在晨光里的人,看着那双在晨光里亮着的眼睛,看着那个明明一夜没睡却还在对他笑的人。
忽然,他觉得,什么都值了。
他笑了。
“好。”
然后,他转身,走进晨雾里。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可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第13章 生死相许
消息是第三天傍晚传来的。
阿福跑进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他站在门口,喘着粗气,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叶清弦看着他,心忽然往下沉了沉。
“怎么了?”
阿福的眼眶红了。
“叶公子……陆侍卫他……出事了。”
叶清弦站起来。
“什么事?”
阿福的声音在发抖。
“那三个太监……死了。被人打死的。刘总管去陛下面前告发,说是陆侍卫干的。”
叶清弦愣住了。
他想起那天夜里,陆昭尘蹲在他面前,说“以后他们不会再来了”。他想起他说那句话时的神情,淡淡的,好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以为他只是打断了他们的腿。
他不知道——
“然后呢?”他的声音很轻。
阿福低下头。
“陛下震怒,打了板子,听说……听说要发配北境,后日即刻启程。”
叶清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光从破了的窗纸漏进来,落在他脸上。那脸白得像纸。
阿福什么时候走的,他不知道。
碗里的饭什么时候凉的,他不知道。
天什么时候黑的,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在发抖。
从里往外抖。从骨头缝里往外抖。
抖得他握不住拳头。
那一夜,叶清弦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抱着那把琴,看着窗外的月亮。
他想去找他。
可他不知道他在哪里。
不知道他被关在哪儿。不知道他伤得重不重。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