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落在陆昭尘耳朵里，重得像一块石头。

“你看着我。”他说。

叶清弦没有动。

“叶清弦，你看着我。”

叶清弦还是没动。

陆昭尘走过去，走到他面前。

他伸出手，托起他的下巴，逼他看着自己。

月光落在那张脸上。

落在那双红了的眼眶上。

落在那两行终于忍不住流下来的泪上。

陆昭尘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那些泪，一滴，一滴，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过下巴，滴在他手背上。

烫得像火。

“你哭了。”他说。

叶清弦别过脸去。

“我没有。”

陆昭尘没有松手。

他看着他，看着那张拼命忍着却还是忍不住的脸，看着那双哭得通红却还在拼命瞪着他的眼睛。

“傻子。”他说。

叶清弦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才是傻子！”他推开他的手，“你知不知道你差点被打死？你知不知道那些人盯着你？你知不知道你再来看我，会有什么下场？”

陆昭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着他哭。

看着他骂。

看着他拼命忍着却还是忍不住的样子。

等他哭够了，骂够了，喘不过气来了。

他才开口。

“我知道。”他说。

叶清弦愣住了。

“我知道会有什么下场。”陆昭尘说，“我知道他们会怎么对我。我知道我可能会死。”

他顿了顿。

“可我还是来了。”

叶清弦看着他。

月光里，他的眼睛很亮。

“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清弦没有说话。

陆昭尘往前走了一步。

离他很近，近得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影子。

“因为我想你。”他说。

叶清弦的心，漏跳了一拍。

“因为我想你。”陆昭尘又说了一遍，“从那天晚上回去，我就一直在想你。想你有没有吃饭，想你有没有被人欺负，想你有没有也在想我。”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轻得像一阵风。

可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叶清弦心上。

“我知道我不该来。我知道会出事。我知道我应该离你远远的。”他说，“可我做不到。”

他看着叶清弦的眼睛。

“叶清弦，我做不到。”

叶清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泪又流了下来。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自己，看着他眼里的月光，看着他眼里那个哭得不成样子的自己。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我也想你。”

很轻，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陆昭尘听见了。

他笑了。

那笑容，比月光还好看。

可那笑容，没有留住他。

叶清弦还是推开了他。

“你走吧。”他说。

陆昭尘看着他。

“清弦……”

“我说你走！”叶清弦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你听不懂吗？我让你走！以后别来了！别再让我看见你！”

他推他。

推他的胸口，推他的肩膀，推他往门口走。

陆昭尘被他推着，一步一步往后退。

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泪流满面，可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恨。

那是怕。

怕他出事，怕他死，怕他为了自己，把命搭进去。

陆昭尘站住了。

叶清弦推不动他。

“你放手。”叶清弦说。

“不放。”

“放手！”

“不放。”

叶清弦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里，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陆昭尘，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发抖，“你知不知道你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陆昭尘看着他。

“知道。”

“那你还不走？”

陆昭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擦掉他脸上的泪。

那动作很轻，很轻。

轻得像怕碰坏什么。

“叶清弦。”他叫他的名字。

叶清弦看着他。

“你听我说。”

“我不听！”

“你听我说。”陆昭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从小就没有家。我娘死了，村子烧了，我一个人逃到京城，差点饿死在街头。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活着，当差，杀人，然后死。没有人记得我，没有人会在乎。”

他顿了顿。

“可你来了。”

叶清弦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弹那首曲子。你唱那首歌。你让我想起来了。”陆昭尘说，“想起我娘，想起那个村子，想起那些我以为早就忘了的事。”

他的声音有些哑。

“叶清弦，是你让我觉得，我还活着。”

叶清弦看着他，泪流满面。

“所以，”陆昭尘说，“你让我走，我做不到。”

他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还在抖。

可他的声音，很稳。

“要死，就一起死。”他说。

叶清弦愣住了。

他看着他，看着月光里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看着那个明明伤得走不动路却还要翻窗来看他的人。

忽然，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扑进他怀里。

抱住他。

抱得很紧，很紧。

紧得像怕他消失。

陆昭尘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