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松开那天,他哭着喊我名字(27)
他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涨得发疼。
他伸出手,把他重新揽进怀里。
抱得很紧。
“傻子。”他说,声音也有些哑,“我也是傻子。”
天快亮的时候,陆昭尘终于说了那件事。
“那三个太监不是我杀的。”他说。
叶清弦抬起头,看着他。
陆昭尘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我只是打断了他们的腿。可有人想要他们死。想要我死。”
叶清弦的手攥紧了他的衣襟。
“是刘瑾?”
陆昭尘点点头。
“他去陛下面前告发。说我杀人灭口。说我目无王法。”
叶清弦的呼吸都停了。
“然后呢?”
陆昭尘沉默了一下。
“发配北境。后日启程。无召不得回京。”
叶清弦愣住了。
他看着陆昭尘,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
他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问。
“多远?”
“两千里。”
“多久能到?”
“一个月。”
“路上有雪吗?”
“有。”
“有人给你换药吗?”
陆昭尘没有说话。
叶清弦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可他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看着他。
然后,他说。
“你等我。”
陆昭尘愣了一下。
叶清弦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等我。不管你去哪儿。天涯海角,阴曹地府——我都去找你。”
陆昭尘看着他。
看着月光下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哭红了却还在拼命瞪着他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往常都不一样。
“好。”他说,“我等你。”
叶清弦看着他。
“不是一天。不是一个月。不是一年。”他说,“是这辈子。”
陆昭尘的笑容更深了。
“好。”
叶清弦还想说什么。
陆昭尘忽然伸出手,按住他的唇。
“听我说。”他说。
叶清弦看着他。
陆昭尘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那碗粥。”他说,“我还欠你四十年。”
叶清弦愣住了。
陆昭尘看着他。
“每年冬至一碗粥。你算算,我能活到多少岁?”
叶清弦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可他在笑。
“六十五。”他说,“你得活到六十五。”
陆昭尘点点头。
“那就六十五。”
他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你等我四十年。我把这四十年的粥,一碗一碗还给你。”
叶清弦看着他。
看着月光里那张带笑的脸。
忽然,他觉得,三千里也不远。
四十年也不长。
只要他在等。
只要他会回来。
天亮之前,陆昭尘还是走了。
叶清弦送他到窗口。
陆昭尘翻上去,回头看他。
“我走了。”
叶清弦点点头。
“你……”陆昭尘犹豫了一下,“你保重。”
叶清弦又点点头。
陆昭尘看着他,看着那张在晨曦里有些模糊的脸。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然后,他跳下窗。
走了两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陆昭尘。”
他回头。
叶清弦站在窗里,晨曦落在他身上。
“我等你。”他说,“天涯海角。阴曹地府。”
陆昭尘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站在晨光里的人,看着那双在晨光里亮着的眼睛,看着那个明明一夜没睡却还在对他笑的人。
忽然,他觉得,什么都值了。
他笑了。
“好。”
然后,他转身,走进晨雾里。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可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等一辈子。
等四十年。
等那四十碗粥。
与此同时,刘瑾的密室里。
黑衣人跪在地上,低着头。
“干爹,陆昭尘明早就要押出城了。”
刘瑾坐在灯下,慢悠悠地喝着茶。
“知道。”
黑衣人抬起头。
“要不要在路上……”
他没有说完。
可刘瑾懂了他的意思。
刘瑾放下茶杯,笑了笑。
“不急。”他说,“让他先走几天。走远了,再动手。死在路上,和死在京城,是不一样的。”
黑衣人低下头。
“是。”
刘瑾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看了一会儿。
“那个琴师呢?”
“还在南苑。没出来过。”
刘瑾点点头。
“盯着他。”他说,“等陆昭尘死了,再慢慢收拾他。”
黑衣人应了一声,退下了。
刘瑾站在窗前,看着那轮明月。
第14章 静待花开
陆昭尘走后的第一天,叶清弦把那碗粥的碗,从抽屉里拿了出来。
他把它放在窗台上。
阳光照进来,照在碗上,照在碗底那层白白的米痂上。那米痂硬得像石头,抠都抠不下来。
可他看着,就觉得踏实。
好像那碗还在,那个人就还在。
好像那勺热粥的温度,还留在碗里,留在指尖,留在心口。
他对着那只碗,轻轻地说了句话。
“我等你。”
声音很轻,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可他知道,有人会听见。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陆昭尘走后的第三天,叶清弦开始数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