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松开那天,他哭着喊我名字(34)
北境。
陆昭尘坐在营帐里,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写着什么。
不是信,是一份名单。
他把所有能想起来的人名都写下来——当年和南疆案有关的人,还活着的,已经死了的。
老周,死了,御马监的老周,死了。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在老周的名字旁边,写了两个字:刘瑾。
他想起第一次见刘瑾的时候,那张笑脸,那双藏着刀的眼睛,他说:“陆侍卫,您知道这宫里最蠢的是什么人?是那些把命交到别人手里的。”
他把笔放下。
他不知道刘瑾和这个案子有没有关系,但他知道,刘瑾是宫里最危险的人,而叶清弦,正住在刘瑾眼皮底下。
他闭上眼睛,怀里那封信的温度,直烧的心里难受。
御书房。
赫连朔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堆奏章,可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那个琴师跪在殿外,抱着那把破琴,眼睛却一直往御座后面飘,他在找谁,赫连朔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月光如水。
他忽然问自己:我为什么要在意?
不知道,但当他看见叶清弦那双眼睛的时候,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内侍走进来:“陛下。”
赫连朔看着他:“那个侍卫,发配到哪儿了?”
内侍愣了一下:“回陛下,北境。走了五个月了。”
赫连朔沉默了一会儿:“传话过去。让他活着。”
内侍愣住了:“陛下……”
赫连朔的声音冷下来:“听不懂?”
内侍连忙跪下:“是,奴才这就去办。”
他退下了。
赫连朔站在窗边,他不知道那个侍卫能不能活着回来,可他不想看见那个琴师的眼睛,彻底暗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南苑。
叶清弦坐在窗前,抱着那把琴。
琴身上有一道裂纹,被玉粉填平了,那是陆昭尘用搜罗来的玉磨成粉,亲手填上的。
他从怀里摸出那封信,依旧是那封旧的,被看了无数遍的那封。
又摸出阿福刚才塞给他的那张纸条。
他把两张纸并排放在膝上,就着月光看。
一封是“我还在,你等我。”
一封是“叶绥案的内鬼是刘瑾,小心。”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张新纸条折好,走到案前,把琴拿起来。手指抚过琴底那道细密的缝隙——那是暗格的开口。
他轻轻撬开,把纸条放进去,和父亲的那封遗书,放在一起。
暗格合上,严丝合缝,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抱着琴,走回窗前,月光照在他脸上,脸又白又瘦削,但那双眼睛在黑夜中闪烁着光芒。
他对着窗外,轻轻说:“我不查,我等你回来,你回来,我们一起查。”
刘瑾的密室里,烛火摇曳。
他坐在案前,慢悠悠地喝着茶,一个黑衣人跪在他面前,低声禀报着:“干爹,那封信已经送出去了,那个小太监应该已经交给琴师了。”
刘瑾放下茶杯:“好。”
黑衣人抬起头:“干爹,您……您为什么要让他知道?万一他去查……”
刘瑾笑了,只是那笑容恐怖至极:“查?他拿什么查?老周死了,知道内情的人都死了,他查不到任何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可他只要查,就是死罪,陛下最恨的,就是翻旧案的人,让他恐惧,让他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一点一点死在北境的风雪里,等他崩溃了,再动手。”
黑衣人低下头:“干爹高明。”
刘瑾摆摆手:“去吧,盯着他。”
黑衣人退下了。
刘瑾一个人站在窗边,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第18章 中秋前夜
中秋前夜,月亮已经圆了大半。
叶清弦坐在窗前,膝上横着那把桐木琴,月光从破了的窗纸漏进来,落在琴身上,落在他苍白的指尖上,他没有弹,只是把手按在琴弦上,感受着那微微的凉意。
案上放着一封信。
信纸很新,折痕整齐,和怀里那封旧的截然不同,这是今天傍晚收到的,托一个北境回来的伤兵辗转带到,那个伤兵说,给他信的人受了伤,却还惦记着要把信送出来。
他把信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叶清弦:
我还活着。
伤口不碍事,已经结痂了。
听说中秋宫宴你要独奏,听我一句劝:别弹南疆的曲子,陛下最近疑心重,淑妃和刘瑾都在盯着你,弹些平和的,别惹麻烦。
等我回来。
那碗粥,我还欠着你。
陆昭尘”
他把信贴在胸口,贴着那颗热切的、不断跳动着的心。
“我听你的。”他轻轻说。
御马监外的小巷子里,阿福蹲在墙角,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夜风还是那么冷,冻得他牙齿发颤,他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
终于,门开了。
小顺子从侧门溜出来,脸色发白,他四下看了看,快步朝巷子跑来,阿福注意到他跑的时候还在揉手腕,袖子下面隐约露出一道红肿的印子。
阿福连忙迎上去:“顺子!你手怎么了?”
小顺子一把拉住他,往巷子深处跑,跑到最里面,他才停下来,喘着粗气:“福哥……出事了……今天被总管逮到偷看军报,挨了两板子……”
阿福的心猛地一紧:“疼不疼?”
“没事。”小顺子把声音压得更低,“可我听到更重要的事——刘瑾在调人,我偷听到他和黑衣人说话,说是要在中秋宫宴上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