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松开那天,他哭着喊我名字(48)
那些木片,一片一片,在他手里变得光滑。
陆昭尘说,能修。
他信。
门轻轻响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
“今晚来得早。”他说。
没有人回答。
他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却不是陆昭尘。
是刘瑾。
叶清弦的手猛地一紧,一块木片差点从指尖滑落,他稳住手,慢慢站起来,把那些碎片拢在身后。
“刘总管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刘瑾笑了,那笑容在月光里带着阴谋的味道。
“叶公子好雅兴。”他走进来,四下打量着这间破败的屋子,“冷宫的日子,可还过得惯?”
叶清弦没有说话。
刘瑾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他身后的那些碎木片。
“还在修那把破琴?”他摇了摇头,“叶公子,您这又是何苦呢?一把碎了的琴,修好了也不是原来的了。”
叶清弦的手攥紧了。
“刘总管如果没事,请回吧。”他说,“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刘瑾笑出了声。
“叶公子说笑了,这宫里,没有奴才不该去的地方。”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叶清弦脸上,“尤其是,当奴才听说,最近有人夜里翻墙进冷宫的时候。”
叶清弦的心猛地一沉。
刘瑾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慌,他满意地点点头。
“叶公子,您说,那个翻墙的人,是谁呢?”
叶清弦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刘瑾,看着那张永远挂着笑的脸。
他知道,这个人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在等。
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刘总管,”他开口,声音很平静,“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刘瑾笑了。
“不知道?”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奴才告诉您,那个翻墙的人,姓陆,叫陆昭尘,是北境发配的逃犯,无召回京,是死罪。”
叶清弦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可他依然站着,没有动。
刘瑾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在死撑的脸,他觉得很可笑。
“叶公子,”他说,“您知道奴才为什么今晚来吗?”
叶清弦没有说话。
刘瑾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因为,”他慢慢地说,“外面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那个人一来,来了,可就插翅难飞喽。”
叶清弦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窗框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人翻进来,落在地上。
陆昭尘。
他站在那里,浑身还带着夜露,看着屋里的一切。
看着刘瑾。
看着叶清弦。
只是一瞬间,他就明白了。
他没有跑。
他只是看着那双满是恐惧的眼睛。
然后他像平时一样,淡定自若走到他身边。
“我就知道你睡不着。”他说。
刘瑾拍起手来。
“好。”他说,“好一对痴情人,陆侍卫,您可知道,您这一来,就再也走不了了?”
陆昭尘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叶清弦。
“怕吗?”他问。
叶清弦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点亮。
他忽然不怕了。
他摇了摇头。
“不怕。”他说。
陆昭尘笑了,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可他握得很紧。
“那就不怕。”他说。
刘瑾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下去。
“陆昭尘,”他说,“您这是何苦?为了一个琴师,把命搭上?”
陆昭尘转过头,看着他。
“刘总管。”他说,“您这辈子,有没有为谁拼过命?”
刘瑾愣了一下。
陆昭尘看着他。
“没有吧?”他说,“您这种人,到死都是一个人。”
刘瑾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陆昭尘,看着他那张明明被包围却还在笑的脸。
他明白,这个人,不怕死。
他挥了挥手。
门外涌进来十几个黑衣人,把小小的屋子围得水泄不通。
刀光闪烁。
叶清弦把手握得更紧了。
陆昭尘把他往身后拉了拉,挡在他前面。
“刘瑾,”他说,“你要抓的是我,他什么都不知道。”
刘瑾拍手笑道:“陆侍卫,您太天真了,你们两个,一个都跑不了。”
他挥了挥手。
黑衣人围上来。
陆昭尘没有动。
他把叶清弦往后藏了藏。
叶清弦在他身后,忽然开口。
“陆昭尘。”
陆昭尘回过头。
叶清弦看着他,那双眼睛,无论看多少次,他始终觉得它亮得像南疆的星星。
“我有话跟你说。”他说。
陆昭尘愣了一下。
“现在?”
叶清弦点头。
“现在。”
陆昭尘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你说。”
叶清弦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月光里的脸。
他想起第一次见他那天,他蹲在他面前,替他吹伤口,说“别怕,没事了”,他想起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还对他笑,他想起他从垃圾堆里翻出那些碎片,一片一片磨好,还给他。
他想起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回头。
他觉得,这些话,他早就该说了。
“陆昭尘,”他说,“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