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松开那天,他哭着喊我名字(50)
门被推开。
阿福被押进来,他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泪,他不敢抬头,只是拼命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叶清弦看着他,看着阿福发抖的肩膀,却无能为力。
“认识吧?”刘瑾说,“这个小的,你应该挺熟——天天给你送饭,帮你传信,替你跑腿。”
“叶清弦,”他说,“你说,陛下该怎么处置他?”
叶清弦抬起头,看着刘瑾谄媚堆笑的脸,那张笑脸的背后竟是如此的心狠手辣。
“叶清弦,”他说,“你看看他,他才十五岁,替你送了几个月的信,替你跑了几个月的腿,替你担了几个月的风险。”
“你让他怎么办?”
叶清弦目光从刘瑾脸上移开,转头看向身边的阿福。
看着他那张十五岁还满是青涩的脸。
看着他那双蓄满泪花的眼睛。
阿福对他的好,一幕幕仿佛在眼前闪过,画面定格在阿福给他送桂花糕那天。
他说:“叶公子,晚上好好弹,奴才在外面听着。”
他在外面听着,他一直在外面,陪着他熬过最难熬的时光。
叶清弦不忍地闭上眼睛,心里感觉对不起这个十五岁的少年。
赫连朔看着刘瑾咄咄逼人的态势并没有开口说话。
他默默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三个人,似乎在思考如何定夺。
叶清弦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陆昭尘却抬着头,直直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赫连朔忽然觉得刘瑾非常的碍眼。
“刘瑾,”他开口,“你先下去。”
刘瑾愣了一下。“陛下,这……”
“下去。”赫连朔说,“把这小太监也带下去,既然年纪还小,这样的惩罚已经够了,日后去冷宫当值。”
刘瑾不敢再多说,躬身后带着阿福退下。
御书房的门缓缓关上,发出一声响动,像是完成了一次鼓掌,这时,屋里只剩下三个人。
赫连朔站起身来,踱步到他们面前。
他低头看着他们,只见他们紧挨着的肩膀。
“陆昭尘,”他说,“你知不知道,私自回京是什么罪?”
陆昭尘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比,“知道,死罪。”
“那你为什么回来?”
陆昭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叶清弦。
“因为他在这里。”他掷地有声地说。
叶清弦抬起头回望着他,两个人之间仿佛有一种旁人无法进入的屏障。
赫连朔心里烦躁起来,那股烦躁来的毫无由头。
“叶清弦,”他说,“你呢?你知罪吗?”
叶清弦正视着他的眼睛,他的脊背还是那样笔直,说出的话同样掷地有声。
“臣知罪。”他说,“可臣不后悔。”
赫连朔的手攥紧了。
他想起摔琴那夜,叶清弦跪在地上捡碎片的样子,想起他抱着他的腿求他的样子,想起他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有怕,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现在他看懂了。
那是爱。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堂堂一国之君,竟然比不上一个发配的逃犯。
“好。”他说,“好得很。”
他走回案后,坐下,缓缓开口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刘瑾给你们定的是死罪。”他说,“朕也可以直接砍了你们。”
他的目光落在两具紧紧依靠的身躯上。
“可朕不打算这么做。”
叶清弦抬起头。
陆昭尘也抬起头。
赫连朔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希望。
“陆昭尘。”他说,“你在北境杀敌有功,朕知道。”
他从案上拿起一份军报,扔在他们面前。
“刚到的,你失踪后,一个老兵带着人找了你三天,他说你一个人杀了八个鞑子,救了十几个兄弟。”
陆昭尘愣住了。
赫连朔看着他。
“按军功,你可以免死。”
陆昭尘没有说话。
赫连朔又看向叶清弦。
“至于你……”
他顿了顿。
“朕留着你,是因为你这双眼睛。”
叶清弦的手攥紧了。
赫连朔看着他,那双和弟弟一模一样的清澈眼睛。
他想起自己死去的弟弟。
那个从小就喜欢听琴的人。
那个长得和叶清弦有几分像的人。
他把他当成了他。
可他终究不是他。
“朕可以杀你,可杀了你,就再也看不到这双眼睛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所以朕给你们一个活路。”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
“陆昭尘,杖刑三十,然后即刻发配北境,永不得回京。”
陆昭尘的眉头动了动,没有说话。
“叶清弦,继续留在冷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一步。”
他低眼看着他们,他们的手握在一起,明明他们跪着,可他此刻感到可怜的人,竟然是自己。
许久,他缓缓说道:“这是朕能给的,最大的仁慈。”
说罢,一挥袖子,再不看他们一眼。
“来人,把他们押下去。”
宫人熙熙攘攘的进来,按部就班地执行皇帝的命令,像一个个傀儡一般。
陆昭尘被押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叶清弦一眼。
叶清弦也看着他。
他们没有说话。
可那一眼里,什么都有了。
门关上。
叶清弦一个人跪在那里。
赫连朔没有让他起来,他只是坐在案后,想从他的眼睛中发现点什么,可那双眼睛目光如炬,他什么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