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松开那天,他哭着喊我名字(52)
午后御书房内,叶清弦跪在案前,低着头,赫连朔坐在案后,叶清弦面前放着一张琴。
琴身古朴,桐木纹理细密,琴轸上系着红色的流苏,和原来那把一模一样。
叶清弦看着那把琴,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这是朕让人做的。”赫连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那把碎了,总得有一把新的。”
叶清弦没有说话。
赫连朔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指。
“弹一曲吧。”
叶清弦抬起头,看着那把琴。
他伸出手,落在琴弦上。
手指轻轻拨动。
琴声响起。
是一首《清平调》,平和,舒缓,不痛不痒。
赫连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着。
听着听着,他开口问。
“为什么不弹那首南疆的?”
叶清弦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弹。
“回陛下,那首曲子……臣不想弹了。”
赫连朔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不想弹,还是不敢弹?”
叶清弦没有说话。
赫连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挥了挥手。
“下去吧。”
叶清弦磕了个头,抱着琴退下。
走出御书房,他站在廊下,看着那把新琴。
琴身很新,流苏很红,可它不是原来那把。
不是他娘留给他的那把。
不是他用玉磨成粉填过裂纹的那把。
不是他抱了五个月、抱着它等他的那把。
可他还是得弹。
因为他是琴师。
因为他的手,是给陛下弹琴的。
他抱着琴,慢慢往冷宫走。
淑妃站在廊柱后面,看着叶清弦的背影消失。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
“娘娘,”宫女小声说,“该回去了。”
淑妃没有动。
她看着御书房的方向,看着那扇门里透出的光。
陛下又召他了。
陛下又让他弹琴了。
陛下还赐了他一把新琴。
她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入宫十年,且不论用心与否,陛下送过她的东西寥寥无几。
可一个琴师,一个罪臣之子,一个被打入冷宫的人,凭什么?
夜间,淑妃的寝殿里,烛火摇曳。
她坐在妆台前,对着一盏孤灯,慢慢梳头。
铜镜里映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眉眼精致,肤若凝脂,她看着自己,看了很久。
忽然,她开口。
“你说,本宫老了吗?”
站在身后的宫女吓了一跳,连忙跪下。
“娘娘青春正盛,怎么会老?”
淑妃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带着点凉意。
“青春正盛?”她放下梳子,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陛下怎么三个月不来本宫这儿了?”
宫女不敢接话。
淑妃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如水,照着重重宫阙。
她的思绪跟随月光回到了十年前,自己刚入宫的时候。
那时候她才十七岁,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裙子,在御花园里走了一圈,陛下的眼睛就再也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十年。
整整十年。
她从一个懵懂少女,变成后宫最有权势的女人,她斗倒了多少个对手,她自己都数不清,德妃、贤妃、丽嫔……一个一个,要么死了,要么废了,要么被她踩在脚下。
可那又怎么样?
陛下还是不来。
他来的时候,眼里没有光,他看她的眼神,和看那些宫女的,没什么两样。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直到那个琴师出现。
那个男人,那个罪臣之子,那个只会弹琴的废物——陛下看他的眼神,和看任何人都不一样。
那种眼神,她只在十年前自己身上见过。
她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个男人,一个贱民,能得到她十年都求不来的东西?
门外传来脚步声。
宫女进来禀报:“娘娘,刘总管来了。”
淑妃的眼睛眯了眯。
“让他进来。”
刘瑾走进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淑妃挥了挥手,宫女退下,门关上。
刘瑾抬起头,看着她。
“娘娘深夜召见,有什么吩咐?”
淑妃没有绕弯子。
“你那边,安排好了?”
刘瑾点头。
“人已经派出去了,三个,都是好手,走官道,追那个侍卫。”
淑妃的眼睛亮了。
“什么时候能得手?”
刘瑾算了算。
“那侍卫受了伤发配北境,走得慢,我们的人骑马追,七八天就能追上,追上了就动手。”
淑妃看着他。
“这次能保证万无一失?”
刘瑾谄媚的笑道:“娘娘放心,那三个,都是奴才在宫外养了多年的,专门做这种事的,手上的人命,没有十条也有八条,对付一个受伤的侍卫,绰绰有余。”
淑妃沉默了两秒,笑容里仿佛有化不开的坚冰。
“好。”她说,“那个侍卫一死,那个琴师就废了,到时候……”
刘瑾接上她的话。
“到时候娘娘在陛下耳边吹吹风,随便找个罪名,就能让那个琴师永远出不来。”
淑妃点头。
“冷宫那种地方,死个人,太容易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
都笑了。
笑完了,刘瑾却没有走。
他看着淑妃,忽然问:“娘娘,奴才斗胆问一句——您恨那个琴师,是因为他抢了陛下的心,还是因为……”
他顿了顿。
“还是因为,您发现陛下根本就没有心?”
淑妃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