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松开那天,他哭着喊我名字(56)
“这鬼天气,”前面那个骂道,“冻死个人。”
后面那个从怀里摸出酒囊,灌了一口,递过去:“喝一口,暖和暖和。”
前面那个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咧嘴,他把酒囊递回去,回头看马背上那个人。
“这小子倒是个硬骨头,一路上哼都没哼一声。”
“硬骨头有什么用?”后面那个冷笑,“得罪了刘总管,不死也得脱层皮。”
“刘总管?他不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吗?”
“红人?”后面那个压低声音,“那是以前,现在?哼,宫里的事,翻云覆雨,今天是红人,明天就是阶下囚,正常。”
前面那个缩了缩脖子,没再接话。
陆昭尘听着他们说话,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些话,他听得太多了。
在宫里待了五年,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听过?
红人?阶下囚?
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一个人。
一个在冷宫里等他的人。
雪越下越大。
马匹走得越来越慢,到最后几乎是在雪里爬。
陆昭尘忽然睁开眼睛。
他听见了什么。
在风声里,混着别的声音。
马蹄声。
很多匹马,从后面追上来。
很快。
很急。
他猛地抬起头,往后看。
风雪里,几个黑影正在迅速逼近。
他的瞳孔缩紧了。
那不是官兵的马,那些马太快,太急,带着一股杀气。
“有情况!”他大喊一声。
押送的两个官兵还没反应过来,几支箭已经呼啸而来。
一个官兵应声落马。
另一个刚拔出刀,就被冲上来的人一刀砍翻。
血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陆昭尘用力挣开身上的绳索,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他落在雪地里,就地一滚,躲开了劈下来的第二刀。
抬头一看,三个人已经围了上来。
蒙着面,只露眼睛,手里都提着刀。
是刺客。
“陆侍卫,”领头的人开口,声音沙哑,“别挣扎了,乖乖受死,给你个痛快。”
陆昭尘慢慢站起来,握紧了腰间的刀。
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他盯着那三个人,眼睛像狼一样。
“谁派你们来的?”
领头的人笑了。
“你死了,就知道了。”
他一挥手,三个人同时扑上来。
陆昭尘不退反进,一刀格开最前面那人的刀,顺势一脚踹在他胸口,那人飞出去,砸在雪地里。
可另外两把刀已经砍到身侧。
他侧身躲过一把,另一把划破了他的手臂。
血溅出来,洒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陆昭尘咬牙,反手一刀,刺中那人的腹部,那人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还剩两个。
领头的人眼神变了。
“有两下子。”他说,“可惜了。”
他从腰间拔出另一把刀。
那刀上泛着幽幽的蓝光。
淬过毒的。
陆昭尘看见了。
他的心往下一沉。
两人又缠斗在一起。
雪越下越大,几乎看不清人影,只有刀光闪烁,在风雪里格外刺眼。
陆昭尘身上已经有四五处伤口,血不停地流,可他不敢停,不能停。
他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死了,他就再也等不到他了。
他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你等我。”
他说过:“我回来。”
他想起那碗粥。
想起他说“每年冬至一碗粥,还欠四十年”的样子。
四十年。
他答应过要活到六十五的。
他不能死在这儿。
他咬着牙,拼尽全力,一刀砍在领头人的肩膀上。
领头人闷哼一声,手里的刀却没有脱手。
他反手一刀,刺向陆昭尘的胸口。
陆昭尘侧身躲过,可那刀还是划破了他的左臂。
蓝色的刀锋划过皮肉,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很浅,很轻。
可陆昭尘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毒。
北境战场上,他见过这种毒,见血封喉,无药可解。
他看着那道伤口,看着伤口周围的皮肤开始发黑。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领头的人。
“你们的任务完成了。”他说,“我活不成了。”
领头的人愣了一下。
陆昭尘忽然暴起,一刀刺进他的胸口。
“可你得给我陪葬。”
领头的人瞪大了眼睛,倒了下去。
最后那个刺客已经被吓破了胆,转身就跑。
陆昭尘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发黑的伤口。
毒正在往上走。
他已经感觉到手臂在发麻。
他转过身,往南边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雪越下越大。
陆昭尘趴在雪地里,半个身子已经被埋住。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可他的手,还紧紧攥着胸口那个地方。
那里藏着一封信。
一封被他看了无数遍的信。
信上只有几行字:
“陆侍卫:叶公子一切安好,每日抚琴,勿念,北边天冷,保重身体。”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另一个人写的:
“我等你。”
他在心里念着那三个字。
我等你。
我也等你。
等我回来。
京城,刘瑾的密室里。
那个逃回来的刺客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大人……任务完成了……陆昭尘中了毒刀,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