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松开那天,他哭着喊我名字(62)
“陆侍卫?”
陆昭尘问他:“能……帮我找一支笛子吗?”
小太监呆在原地,不明所以的挠挠头,说:“笛子?”
陆昭尘点头。
他的手在抖,话都说不利索,可他的眼睛里闪着热切的光。
“随便什么笛子……竹笛就行……”
小太监看了一眼旁边的太医。
太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小太监跑出去了。
过了一刻钟,他捧着一支竹笛跑回来。
“陆侍卫,这是太医院库房里找到的,也不知道是谁的……”
陆昭尘接过笛子。
那支笛子很旧,竹身都发黄了,可音孔还在,还能吹。
他把笛子贴在胸口。
闭了闭眼。
然后,他把笛子举到嘴边。
深吸一口气。
吹响了第一个音。
笛声从太医院飘出去,飘过重重宫墙,飘进冷宫破旧的窗棂。
叶清弦正坐在窗前发呆。
他抱着那个木盒,看着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他听见了笛声。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是那首童谣。
是他。
他的心狂跳起来。
他站起来,推开窗,探出身子往那个方向听。
笛声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在吹。
他在吹给他听。
他在报平安。
叶清弦的眼泪流下来了,可他笑出来。
“你还活着……”他轻轻说,“你还活着……太好了……”
他听了一会儿,突然迫切得想看他一眼:他在哪儿?太医院吗?我能去看看他吗?就看一眼,远远地看一眼。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他转身,推开门。
老吴正蹲在门口打盹,被他吓了一跳。
“叶公子?这么晚了您去哪儿?”
叶清弦看着他。
“吴爷爷,您知道太医院在哪儿吗?”
老吴愣住了。
“知道是知道……可您……”
叶清弦的声音很轻。
“我就去看看,不进去,就看一眼。”
老吴看着他。
看着他眼里快要溢出来的喜悦。
他叹了口气。
“走吧,我带您去。”
太医院的窗外,叶清弦蹲在墙角。
老吴给他指了方向,就躲在远处放风。
他探出半个脑袋,往那扇窗里看。
窗纸糊得很厚,什么都看不见。
可那笛声,就是从这扇窗里传出来的。
很近。
很近很近。
他就在里面。
叶清弦的心跳得厉害。
他轻轻伸出手,在窗纸上戳了一个小洞。
把眼睛凑上去。
他看见了。
一张床,一盏灯,一个人。
那个人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乌青,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可他拿着笛子,在吹。
吹那首童谣。
叶清弦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他想喊他的名字,想冲进去,想抱住他。
可他动不了。
他只是看着。
看着他吹笛子的样子。
看着他苍白的脸。
看着他乌青的嘴唇。
看着他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忽然觉得不对。
他的脸,为什么那么白?
他的嘴唇,为什么那么青?
他……
陆昭尘吹着笛子,忽然感觉到什么。
他抬起头,往窗边看了一眼。
就一眼。
他看见了朝思暮想的身影。
窗纸上有一个小洞。
洞后面,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他太熟悉了。
是他。
叶清弦。
他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笛声停了。
他看着那扇窗,看着那双眼睛。
他想喊:别看!别看我!走!
可他喊不出来。
不能让他知道,他快死了。
不能让他看着他,一点一点疼死。
他咬着牙,忍着疼。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小时候,他娘教过他一个东西。
“难过的时候。”他娘说,“就变一只蝴蝶。蝴蝶飞起来,难过就飞走了。”
他那时候小,学了好久才学会。
后来娘死了,他就再也没变过。
可现在,他想变一次。
变给他看。
他抬起手。
那只手在抖,抖得根本控制不住。
他咬着牙,把手指弯起来。
弯成一个形状。
再弯一个。
再弯一个。
手指不听使唤,弯了又散,散了又弯。
他试了一次,两次,三次。
终于,成了。
他看着自己手指的影子,映在床边的窗框上。
那不是蝴蝶。
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可他知道,那是蝴蝶。
他轻轻说:
“叶清弦……你看……蝴蝶……”
叶清弦愣楞地看着那只蝴蝶。
看着那只从窗框上飞起来的蝴蝶。
看着那双在月光里翻飞的手。
他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难过的时候,就变一只蝴蝶,蝴蝶飞起来,难过就飞走了。”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残破的蝴蝶拖着笨重的身躯飞跃他的眉宇,仿佛是珍重的抚摸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像是抚摸又像是告别。
陆昭尘心想:等他死后,就化作一只蝶,每天飞在叶清弦左右,这样他就再也不用受相思之苦了。
那只蝴蝶飞着,飞着,飞到他眼前。
停了一下。
然后散了。
因为那只手,从床边滑落了。
窗内,陆昭尘靠在床头,大口喘气。
他刚才拼尽全力变那只蝴蝶,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