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松开那天,他哭着喊我名字(63)
毒又开始往上走了。
疼。
比刚才更疼。
可他顾不上。
他只是看着那扇窗。
看着那个小洞。
看着洞后面那双明亮的眼睛。
他知道他在看他。
他知道他都看见了。
他看见了他这副鬼样子。
他看见了他快要死了。
他什么都看见了。
陆昭尘闭上眼睛。
他怕。
他怕他冲进来。
他怕他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他怕他哭。
可他没有听见脚步声。
他睁开眼,又往窗边看了一眼。
那双眼睛还在。
可它没有动。
它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
看着他那条已经爬到锁骨的毒线。
看着他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那眼睛里,全是泪。
可那眼睛里,没有怕。
只有心疼。
陆昭尘感觉身上一下子就不疼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在心里说:
“别怕。”
“我没事。”
“我会回来的。”
他抬起手。
又变了一只蝴蝶。
这一次,比刚才那个好看一点。
翅膀张开了,在月光里轻轻地扇动。
它飞过窗框。
飞过那个小洞。
飞向那双眼睛。
然后,在离那双眼睛一寸的地方,散成了光影。
叶清弦看着那些消散的光。
看着窗内那个还在笑的人。
他明白,他在告诉他:别难过,我会变成蝴蝶,一直陪着你。
他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只是拼命点头。
点了一下,两下,三下。
他以为他看不见。
可他看见了。
陆昭尘看见了。
他笑了。
那笑容,和第一次见他时一样。
阳光的,干净的。
然后,他的手垂了下去。
他太累了。
他闭上眼睛。
睡着了。
窗外的叶清弦,看着那只手垂下去。
他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他想冲进去。
可他忍住了。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张沉睡的脸。
看着那条还在往上爬的黑线。
看着他那双再也不会变蝴蝶的手。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久到老吴来拉他。
“叶公子,快走!巡逻的要来了!”
他被拉走了。
走的时候,他还在回头。
看着那扇窗。
看着那个小洞。
看着窗内那盏昏黄的灯。
他在心里说:
“我等你。”
“你变蝴蝶给我看。”
“我等着。”
御书房的暗处,赫连朔站在窗边。
他什么都看见了。
看见了那个琴师蹲在窗下。
看见了那只从窗框上飞起的蝴蝶。
看见了那两个人,隔着一扇窗,用一只蝴蝶说话。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
“昭儿,你看。”
“这世上,有两个人。”
“他们隔着窗,隔着生死,隔着一切。”
“可他们还能看见对方。”
他顿了顿。
“哥呢?哥能看见谁?”
深宫的枝丫伸展臂弯,可它永远都出不去,也许生来就是为了倾听可怜帝王的心事。
太医院里,陆昭尘忽然睁开眼睛。
他看了一眼窗外。
那个小洞还在。
可那双眼睛,不在了。
他知道他走了。
他松了一口气。
又觉得空落落的。
他看着窗框上那个位置。
那只蝴蝶曾经飞过的地方。
他忽然笑了。
“叶清弦。”他轻轻说,“等我死了。”
“我就变成一只蝴蝶。”
“天天飞在你窗前。”
“你弹琴的时候,我就落在琴上。”
“你想我的时候,我就飞过你眼前。”
“你就当……我还在。”
他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条黑线,又往上爬了一寸。
可他还在笑。
冷宫里,叶清弦抱着那个木盒,坐在窗前。
他想着那只蝴蝶。
想着那双手。
想着那个人。
他忽然伸出手,学着那个样子,弯了弯手指。
弯不成。
怎么也弯不成那个形状。
他试了一次,两次,三次。
最后一次,手指终于弯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把手举起来,对着月光。
看着那个影子。
很小,很丑,根本不像蝴蝶。
他笑着举起手。
“我也会了。”他轻轻说。
“等你回来,我变给你看。”
月光照在他如玉般的手上。
照在那个不成形的蝴蝶上。
照在他脸上。
他用力的微笑着。
他不知道,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32章 权奴末路
太医院里,陆昭尘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轮月亮。
月亮快圆了。
他想起那个人说过的话:“每年冬至一碗粥,还欠四十年。”
他凄凉的笑着,笑到声音哽咽。
四十年……他等不到了。
毒已经爬到锁骨,再往上,就是喉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越来越弱,说话的时候,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
可他还有一件事没做。
他转过头,看着守在床边的小太监。
“能……帮我传个话吗?”
小太监连忙凑过来:“陆侍卫,您说。”
“请陛下来一趟,再……帮我叫一个人。”
“谁?”
“御马监的小顺子。”
小太监愣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的太医,太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