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松开那天,他哭着喊我名字(70)
“让他记住的,是我第一次见他的样子,不是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赫连朔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男人。
这个明明快死了,却还在替别人想的人。
陆昭尘忽然动了。
他咬着牙,撑着床板,一点一点坐起来。
赫连朔伸手要扶他,被他推开了。
“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胸口就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撑着床沿,慢慢滑下床。
膝盖砸在地上,闷闷的一声响。
他跪在那里,浑身都在抖。
赫连朔站起来,想把他扶起来。
陆昭尘按住他的手。
“陛下……让臣跪着……”
他抬起头,看着赫连朔。
嘴唇张开,一股黑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臣……谢陛下……”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为叶家翻案……还他清白……”
赫连朔的手攥紧了。
“你别说话,朕让人——”
“不。”陆昭尘打断他,“让臣说完。”
他喘了几口气,缓过那一阵眩晕。
“臣……答应过他……等臣回去……一起修那把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握过刀,杀过敌,抱过那个人。
现在,那双手上全是血痕,指甲翻折,皮开肉绽。
“可臣……做不到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一块玉佩。
玉质温润,雕着简单的云纹,边角被磨得光滑——那是戴了很多年的痕迹。
“这是臣……从小就带着的……是臣的娘留给臣的……唯一的念想……”
他把玉佩举起来,递到赫连朔面前。
“臣想……把它……补进琴里……”
赫连朔愣住了。
“臣本来想……把臣最靠近心口的那块骨头……挖出来……给他修琴……”陆昭尘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毒已经……入了骨头……骨头是黑的……修进去……就不好看了……”
他笑了一下,可那笑分明比哭还难看。
“这块玉佩……是干净的……臣贴身带了二十多年……染的都是臣的温度……不是毒……”
他抬起头,诚挚地看向赫连朔。
“求陛下……替臣……把那三十七片碎片……修好……用这块玉佩……补进去……”
赫连朔看着那块玉佩。
看着那只因为剧痛而颤抖的手。
看着那张满是黑血的脸。
他伸手,接过玉佩。
玉佩上还带着陆昭尘的体温。
“朕答应你。”他说。
陆昭尘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亮光很短,短得像风中将熄的烛火。
可赫连朔看见了。
陆昭尘又喘了几口气。
然后他开口。
“陛下……臣……还有一事相求……”
赫连朔看着他。
陆昭尘的额头抵在地上。
“叶清弦……他是清白之身……叶家已经翻案……他没有罪……”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求陛下……放他出宫……让他……离开这个地方……”
赫连朔没有说话。
陆昭尘抬起头,看着他。
“臣知道……陛下留着他……是因为他像您弟弟……”他的声音在抖,“可他……不是您弟弟……他是叶清弦……是一个……等着回家的人……”
赫连朔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即使在剧痛中也亮着的眼睛。
“臣求您……”陆昭尘的额头再次抵在地上,“若您不答应……臣……就长跪不起……”
他的身子在晃。
跪都跪不稳了。
可他撑着。
用最后一点力气撑着。
赫连朔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人。
那个跟了他五年的人。
那个从不多话、从不出错、从不怕死的人。
那个为了另一个人,愿意把命押上的人。
他耳边似乎想起昭儿的声音:哥,放他走吧,我一直陪着你。
“朕答应你。”
他的声音很轻。
陆昭尘抬起头,看着他。
嘴角扯动了一下。
“谢……陛下……”
他的身子往前一倾,差点栽倒。
赫连朔上前一步,扶住他。
“来人!”
几个太医冲进来,七手八脚把陆昭尘抬回床上。
赫连朔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陆昭尘睁开眼,抓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刺骨。
“陛下……”他的声音像蚊子一样,“求您……别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
赫连朔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渐渐涣散的眼睛。
“朕知道了。”
陆昭尘的手松开了。
他躺在床上,大口喘气。
赫连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尽力救。”他说,“能救多久,救多久。”
御书房里,赫连朔一个人坐着。
案上放着那块玉佩。
玉质温润,边角光滑。
他拿起玉佩,对着烛光看。
透过玉佩,他看见烛火在晃动。
他想起陆昭尘说的那句话。
“臣想……把臣最靠近心口的那块骨头……挖出来……给他修琴……”
他脑子里全是那个人跪在地上的样子。
全是那句“若您不答应,臣就长跪不起”。
他想起自己当年跪在父皇寝宫外的样子。
跪了一夜。
没有人答应。
他睁开眼睛。
看着那块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