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松开那天,他哭着喊我名字(69)
他朝她伸出手。
“阿莲,过来。”
她走过去。
走得很慢,很稳。
像十年前,她第一次走向他的时候一样。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倒在地上,蜷缩着,嘴角还带着笑。
那根金簪,还插在心口。
蝴蝶的翅膀,沾满了血。
在月光里,红得刺眼,淑妃缓缓闭上了眼,像是做了美梦一般。
此时的冷宫里,叶清弦忽然从梦中惊醒。
他坐起来,心跳得厉害。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醒。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带着急切的锁链声响。
阿福冲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叶公子!叶公子!”他的声音在抖,“陛下……陛下下旨了!叶大人的案子……翻了!刘瑾被处死了!淑妃被打入冷宫了!您……您父亲的清白……回来了!”
叶清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阿福,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泪先流下来了。
一滴,一滴,落在木盒上,落在那些碎木片上。
他跪下来。
跪在地上。
对着南边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额头撞在青砖上,闷闷的响。
“爹……”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娘……你们……你们可以瞑目了……”
阿福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他蹲下来,轻轻说:“叶公子,您别这样……您……您高兴一点……”
叶清弦抬起头。
脸上全是泪。
可他在笑。
“阿福,”他说,“我高兴,我真的高兴。”
他站起身,看向陆昭尘的方向。
他很想陆昭尘,想把这份喜悦和他分享。
他想起陆昭尘那张在北境的风雪里变得粗糙的脸。
想起那双即使在病中也对他溢满温柔的眼睛。
想起他说过的话。
“你等我四十年。”
他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迫切地想要见他。
很想,很想。
想得胸口发疼。
“阿福。”他开口,声音有些抖,“陆昭尘……他怎么样了?”
阿福愣了一下。
“陆侍卫?他……他还在太医院养伤啊。”
叶清弦点点头。
他转回头,可他的手,在抖。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
他说不清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想见他。
现在就想。
月光静静地照着。
照着冷宫里那个抱着木盒的人。
照着他那双发红的眼睛。
照着他那微微发抖的手指。
远处,不知什么地方,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叶清弦忽然抬起头。
他看着那个方向,心跳得厉害。
“陆昭尘……”他轻轻说,“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穿过,不留一丝痕迹。
第34章 赐死(上)
太医院最深处的那间屋子里,烛火彻夜不熄。
陆昭尘躺在床上,身体蜷成一团,手指死死抠进床板里,指甲翻折,渗出血来,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整张脸扭曲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毒发了。
这是第七次。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烈,像有一万根针在血管里游走,像有人拿刀子在他的骨头上一刀一刀地刮,疼到极致的时候,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肉撕下来,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他把被子塞进嘴里,死死咬住。
闷在喉咙里的嘶吼声,像野兽的哀嚎。
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赫连朔坐在案后,手里握着那份刚拟好的旨意——叶家翻案,恢复名誉,叶清弦无罪释放。
他盯着那几个字,盯了很久。
“他知道了,应该会高兴吧。”他轻声说。
他想起陆昭尘那张脸——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却还在笑的脸。
“太医说,最多一个月。”
如今一个月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来人。”
内侍走进来:“陛下。”
“去太医院。”
陆昭尘不知道过了多久。
疼到极致之后,会有短暂的麻木,他就趁着那点麻木,大口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门被推开了。
他转过头,看见赫连朔站在门口。
他想坐起来,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他只能躺在床上,看着那个穿着玄色龙袍的男人一步一步走近。
赫连朔在床边站定,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凹陷的眼窝,看着他发青的嘴唇,看着他手指上那些因为抠床板而翻折的指甲。
“又发了?”他问。
陆昭尘点头,嗓子已经哑了,说不出话。
赫连朔在床边坐下。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朕可以让他来见你。”
陆昭尘愣了一下。
赫连朔看着他:“你想见他吗?”
陆昭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头顶的房梁,看着那道在烛光里忽明忽暗的裂缝。
过了很久,他摇了摇头。
“不。”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别让他来。”
赫连朔看着他。
“你不想见他最后一面?”
陆昭尘的嘴角扯动了一下,扯出的却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想。”他说,“想得要死。”
他转过头,看着赫连朔。
“可我这个样子……会吓到他。”
他的眼睛在烛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