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松开那天,他哭着喊我名字(74)
他跑回那间屋子。
推开门。
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太医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只碗。
碗里的液体是透明的,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陆昭尘靠在床头,看着那只碗。
他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
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释然。像走了很远的路的人,终于看见了终点。又像是在一场漫长的噩梦里挣扎了太久,终于要醒过来了。
太医看见叶清弦进来,行了个礼,退到一旁。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经过叶清弦身边的时候,他低着头,不敢看他。
叶清弦走过去。
他看着那只碗。
“这是什么?”
太医低着头,不敢说话。
陆昭尘抬起头,看着他。
“你回来了。”他说。
叶清弦在他身边坐下。
他看着那只碗,忽然明白了。
他的手开始抖。
“你……你……”
陆昭尘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全是伤口,可握得很紧。
“别怕。”他说,“以后再也不会这么疼了。”
叶清弦摇头。
陆昭尘看着他。
看着他发红的眼眶,看着他拼命忍着的眼泪。
“你刚才去求陛下了,对不对?”
叶清弦没有说话。
可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陆昭尘握紧他的手。
“那你就……陪着我喝完吧。”
他把那只碗端起来。
月光在碗沿上跳了跳。碗里的液体微微晃动着,映出破碎的月影。
叶清弦伸手想抢,可他的手被陆昭尘按住了。那只手明明已经没有力气了,可那一下按得却很重,重到叶清弦挣不开。
“清弦。”他喊他的名字,“看着我。”
叶清弦抬起头,看着他。
陆昭尘也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哭红了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些还没干的泪痕,看着他嘴角那抹颤抖。
“遇见你……”他说,声音很轻,像月光落在水面上,“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我……永远……爱……爱你。”
他把碗送到嘴边。
叶清弦的眼泪涌出来。
他想喊,想叫,想求他别喝。
可他喊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那只碗,看着那透明的液体,一点一点流进他的嘴里。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又一下。他喝得很慢,像是不舍得喝完,又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喝完这一生。
陆昭尘喝完了。
他把碗放下。
然后,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些伤痕和血痂忽然变得柔和了。他的眉头舒展了,那些一直拧着的纹路都平复了。他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弧度,像是刚刚做了一个好梦。
叶清弦握住他的手。
“陆昭尘……”
陆昭尘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明亮起来,像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不疼了。”他说。
叶清弦愣了一下。
陆昭尘的嘴角弯了弯。
“刚才……疼得要死……”他的声音很轻,“现在……不疼了……浑身……都轻了……”
他的眼睛开始涣散,可他还在看。拼命地看。仿佛要把这张脸刻进眼睛里,带到另一个世界去。那目光落在叶清弦的眉眼上,落在他的鼻梁上,落在他的嘴唇上,一寸一寸地描摹着。
“清弦……”他又喊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让我……再看看你……”
“你……你不怪我?”叶清弦眼泪止不住的落。
陆昭尘摇了摇头。
“不怪。”他说,“你舍不得我疼……我知道……”
叶清弦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
肩膀一耸一耸的,那些眼泪流进他的指缝里,把他的手都打湿了。
陆昭尘看着他。
看着他的发顶,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他的头发有些乱了,有几缕沾在脖子上,随着他的颤抖轻轻晃动。
他忽然很想摸摸他的头。
手被绑着。
他挣了挣。
叶清弦抬起头,看见他在挣,连忙伸手去解那些布条。
“你……你干什么……”
陆昭尘没有说话。
布条解开的那一瞬间,他的手垂下来。
然后,他慢慢抬起来,慢得像在用尽最后的力气。
落在叶清弦的头顶。
那只手冰凉,全是伤口,还在微微发抖。
可落在头顶的时候,很轻,很稳。
像很久很久以前,他第一次摸他的头那样。
“清弦。”他喊他的名字。
陆昭尘看着那张被眼泪打湿的脸,看着他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抹拼命忍着的颤抖。
“遇见你……”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叶清弦的眼泪又涌出来。
“我也是,我爱你。”叶清弦用脸轻轻抚摸陆昭尘的掌心,那一眼带着无限的眷恋。
陆昭尘的嘴角拼命漾起一丝笑容,那笑容很轻,又很重,轻到一碰就碎,重到藏进千言万语。
他的眼前开始浮现出之前的种种画面。
想起第一次见他那天,他跪在囚车里,浑身是伤,可眼睛亮得像星星。
想起他缝的那件歪歪扭扭的蓑衣。
想起他说“我等你”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光,那光亮得让他心颤,让他恨不得把命都给他。
他想,这辈子,值了。
他的手从叶清弦头顶滑落。
垂在身侧。
叶清弦握住那只手。
握得很紧。
“陆昭尘,”他喊他的名字,“你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