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明白这句话的逻辑。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话语里那股足以将人溺毙的、绝望的悲哀。

记忆的深处，似乎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

是漫天的火光。

是刺鼻的血腥味。

是怀里一具冰冷的、再也不会回应他的身体。

“啊！”

陆萧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那些模糊、尖锐的碎片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头痛欲裂。

他看着苏瑾后颈上那个还在渗血的、狰狞的牙印。

看着苏瑾那双彻底失去光彩的眼睛。

他刚刚……都做了什么？

他不是想保护他吗？

他不是发誓不会再让他受到伤害吗？

可他……却用最野蛮、最残忍的方式，亲手伤害了他！

“不……不是的……”

陆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慌乱地摇头，想去解释，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伸出手想去碰触苏瑾，可看到自己指尖的血迹，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医生！顾淮之！死哪去了！给我滚过来！”

陆萧像是疯了一样，冲着实验室外发出咆哮。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术台上最干净的无菌布，轻轻盖在苏瑾的身上，将他那具因药效和标记而微微颤抖的身体裹住。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于捧着稀世珍宝的姿态，将苏瑾打横抱起。

动作轻得仿佛怀里的人是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

“别怕……”

陆萧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把脸贴在苏瑾冰冷的额头上，语无伦次地呢喃。

“我带你走……我带你去一个最安全的地方……”

“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我保证……我保证……”

包括我。

最后三个字，他没敢说出口。

在顾淮之和一众研究员惊恐的注视下，陆萧抱着苏瑾，像一阵旋风般冲出了实验室。

他没有去医院。

而是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外的、拥有最高级别防弹功能的黑色装甲车。

车辆没有驶向任何陆家的公开房产。

而是朝着郊区一座戒备森严的、地图上根本不存在的庄园疾驰而去。

黑曜石公馆。

这是陆萧成年后，动用自己全部的私人资产，耗时三年打造的地下堡垒。

这里曾是他为自己未来命定的伴侣准备的婚房和避难所。

拥有着堪比军事基地的安保系统，和与世隔绝的独立生态循环。

如今，这座象征着爱与守护的公馆，即将成为苏瑾新的、也可能是最后一座的监狱。

半梦半醒之间，苏瑾感觉自己被放在了一张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大床上。

周围的空气里充斥着陆萧那浓郁的、带着风雪气息的Alpha信息素，霸道地将他包裹。

他很累。

身体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一样，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他只想就这么沉沉地睡过去。

可脚踝处传来的一阵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看见陆萧正单膝跪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闪烁着幽蓝色微光的金属环。

他正小心翼翼地，想要将那个金属环扣在自己的脚踝上。

那是一个无法通过外力拆卸的、集定位、生命体征监测、甚至高压电击功能于一体的最高科技生物监测脚环。

苏瑾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没有动。

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陆萧的动作。

陆萧的手抖得厉害，那个脚环“咔哒”一声，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

他像是被惊到了一样，猛地抬头看向苏瑾。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陆萧的眼里是无尽的痛苦、悔恨和哀求。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只是……怕你再跑掉。”

“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苏瑾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主动地抬起了自己的脚。

那是一种默许。

也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陆萧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飞快地将那个脚环扣了上去。

“咔。”

一声轻响。

苏瑾这一生最华丽、也最坚固的枷锁，就此落成。

陆萧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庞上满是泪痕，他看着苏瑾，声音里带着近乎崩溃的祈求。

“苏瑾……你……还恨我吗？”

第52章 哀求

恨？

苏瑾在心里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字。

他当然恨。

恨到想把眼前这个男人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但现在，恨是最无用的东西。

他需要的是比恨更锋利、更致命的武器。

比如，愧疚。

面对陆萧那双充满了希冀和恐惧的眼睛，苏瑾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就这么昏睡了过去。

拒绝沟通。

无声的惩罚。

这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能击溃陆萧早已摇摇欲坠的理智。

“苏瑾！”

陆萧慌了，他猛地扑到床边，颤抖着伸出手，探向苏瑾的鼻息。

当感觉到那微弱却平稳的气流时，他整个人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毯上。

他没有离开。

就这么跪坐在床边，像一尊忏悔的雕塑，贪婪地、痛苦地凝视着床上那个安静沉睡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直到天色微亮。

陆萧才缓缓地站起身，他走进浴室，很快又端着一盆温热的水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