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拧干了柔软的毛巾，想要为苏瑾擦拭身体。

他的动作笨拙得可笑。

当他的手指即将碰到苏瑾的脸颊时，却又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他不敢。

他怕弄疼他。

更怕自己的碰触，会玷污了这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昨天晚上在实验室里那个疯狂的、野兽般的自己，像是另一人格，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回放。

是他，亲手咬破了那块脆弱的腺体。

是他，强行留下了那个屈辱的印记。

是他，把苏瑾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陆萧看着自己这双曾经打过苏瑾、羞辱过苏瑾、最后又标记了苏瑾的手，第一次产生了想把它们砍下来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用毛巾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后颈的伤口，轻轻擦拭着苏瑾的脸颊、脖颈和手臂。

他的动作轻柔到了极致。

仿佛他擦拭的不是一个人的身体，而是一件刚刚出土的、布满了裂痕的绝世国宝。

当擦到苏瑾的手时，陆萧的动作停住了。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极其漂亮的手。

可此刻，手背上却布满了细小的伤痕和薄茧，那是作为球童、作为仆人时留下的痕迹。

陆萧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是如何命令这双手去捡球。

想起了自己是如何让这双手去擦拭他那双昂贵的球鞋。

他甚至还想过，要折断这双手。

“对不起……”

陆萧的额头抵在苏瑾的手背上，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那片冰凉的皮肤上。

“对不起……苏瑾……”

“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那样对你……”

“我混蛋……我不是人……”

他一遍又一遍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破碎的声音，对着沉睡的人忏悔。

那些曾经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羞辱和践踏，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凌迟着他的心脏。

他以为苏瑾的顺从是屈服。

可现在他才明白。

那不是屈服，那是在一个又一个的绝境里，拼尽全力的求生。

而他，就是那个把他一次又一次推向绝境的刽子手。

“求你……”

陆萧哽咽着，将苏瑾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

“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打我，骂我，杀了我……”

“只要你理我……只要你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

那种什么都没有的、一片死寂的眼神。

那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苏瑾其实并没有完全睡着。

他的意识是清醒的。

陆萧的每一句话，每一滴眼泪，他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但他的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就是迟来的深情和悔恨。

他不需要。

他要的，是让所有伤害过他的人，都付出血的代价。

而陆萧的愧疚，就是他递出的第一把刀。

苏瑾就这么静静地“昏睡”着，任由陆萧在他床边进行着这场漫长的、自我折磨式的忏悔。

直到第二天中午。

苏瑾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醒了。

陆萧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那张憔悴不堪的脸上瞬间迸发出了狂喜的光芒。

“苏瑾！你醒了！”

陆萧激动地想要上前，却又在距离床边一米远的地方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怕吓到他。

“你……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陆萧的声音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讨好。

苏瑾没有看他。

他只是撑着虚弱的身体，缓缓地坐了起来。

然后，他缩到了床铺最里面的那个角落，双手抱住膝盖，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像一只受了惊的、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拒绝”和“恐惧”。

陆萧伸出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再一次狠狠地捏碎了。

他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瘦削身影，眼里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最后只剩下无尽的、令人窒息的疼痛。

他明白了。

他把他，彻底弄坏了。

“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陆萧的声音艰涩无比。

“苏瑾，你看看我……我真的……不会再伤害你了……”

第53章 囚鸟

苏瑾像是没有听到陆萧的话。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自我保护的姿势，一动不动。

仿佛在他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无法逾越的墙。

陆萧的心像是被泡在了苦涩的黄连水里，又苦又涩。

他知道，这都是他自作自受。

他不能急。

他必须要有耐心。

一点一点地，把那个破碎的苏瑾重新拼凑回来。

“你饿了吧？”

陆萧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去给你拿吃的。”

“你以前最喜欢吃城南那家的水晶虾饺，我已经让厨师去学了，味道一模一样。”

“还有海鲜粥，我让他们熬了三个小时，很软烂，不会伤到胃。”

陆萧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一个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就会被抛弃的孩子。

苏瑾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陆萧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