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后我成为死对头的掌心宠(2)
沈聿寒睁开眼。帐顶的暗纹在微弱的光线里若隐若现,身侧呼吸平稳,那人还睡着。
他没有动,先听。
更深漏断,镇国公府的夜静得像一潭死水。窗外有风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吹落,极轻的一声“啪”。然后是猫叫,那只白猫不知在哪个角落。
沈聿寒掀开被子,动作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被褥的起伏。赤足落地,地面凉得像刀刃。他没有穿鞋——绸底布鞋踩在青砖上,也会有一点点声音,而一点点就够了。
身后床帐内,呼吸声依旧平稳。
书房在三进院落外。他穿过月洞门时,月亮正被云遮住半边,院子里黑得像泼了墨。他对这条路太熟了,十夜里有七八夜要走一遍,闭着眼也不会出错。
书房的锁是老式的掐簧锁。他用一根细簪拨弄,锁舌弹开的声音轻得像老鼠啃啮。
进去,关门,转身。
然后他顿住了。
书案后站着一个人,披着外衣,手里举着一盏灯。灯火从下往上照,把那人的脸映得有些诡谲——是谢云舟。
他那位新婚三日的“妻子”。
“夫君半夜不睡,”谢云舟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眼底却没有半分睡意,“来书房做什么?”
沈聿寒看着他的手。灯盏很稳,没有一丝颤抖。一个刚被惊醒的人,手不会这么稳。
“做了个梦。”沈聿寒说,“梦见有份公文没批,心里不踏实,过来看看。”
“什么梦这样要紧?”谢云舟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灯举得近了,光映在沈聿寒脸上,那双眼睛漆黑,像两口井。“夫君额上没汗,不像做了噩梦。眼下一片青黑,倒像是好些天没睡好。”
沈聿寒低头看他。谢云舟披着那件藕荷色的外衣,领口露出一截中衣,素白,裹得严严实实。头发散着,垂在肩侧,比白日里少了些凌厉,却更让人捉摸不透。
“娘子又为何在此?”
“也做了梦。”谢云舟微微仰头,“梦见夫君半夜会醒,醒来会往书房跑。怕夫君着凉,过来送盏灯。”
他笑了笑,灯火在眼眸里跳动,像两点鬼火。
沈聿寒也笑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脸上都带着笑,眼里都没有笑。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娘子有心了。”沈聿寒伸手去接那盏灯。
谢云舟的手往回一缩。
灯油晃了晃,差点泼出来。
“夫君小心,”谢云舟说,“烫着手。”
“多谢娘子。”沈聿寒收回手,“那——回房?”
“回房。”
谢云舟先转身,藕荷色的衣摆在门槛上一扫,没入夜色。
沈聿寒跟在后面,看着那道背影。肩背笔直,步态轻盈,每一步都踩在暗处,从不踩月光照着的地方。
他想起三年前在雁门关外,那个身披玄甲的敌将,也是这样走路的。明明万军丛中,却像走在自家后院,每一步都从容,每一步都在算计。
那一战,他没能留下那人。
现在那人就睡在他枕边。
第二天傍晚,谢云舟在小厨房熬药。
说是给沈聿寒熬的。昨夜着凉了,早起有些咳,镇国公府的世子身子弱,经不起一点风寒。下人要去请大夫,被谢云舟拦了:“我略通医理,不必劳烦旁人。”
此刻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药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苦味。谢云舟守在炉边,袖口挽起半截,露出一截手腕,细白,看着像没沾过阳春水的。
他垂着眼,像是在看火候。
门口有动静。那只白猫踱进来,尾巴翘得老高,往他腿边蹭。
谢云舟没理它。
猫又叫了一声,跳上灶台,蹲在药罐旁边,歪着头看他。眼睛是鸳鸯眼,一蓝一黄,像两颗颜色不同的珠子。
“下去。”谢云舟说。
猫不动。
谢云舟也不动。他知道这猫是谁养的。沈聿寒养的,走哪儿带哪儿,夜里还搂着睡。成亲那晚,这猫蹲在婚床帐顶,看了他们一整夜。
猫的眼睛盯着他,他盯着药罐。
药熬好了。他端起药罐,往碗里倒,黑褐色的汤汁倾泻而下,热气扑在脸上。倒到一半,袖子里滑出一小截纸笺,落在手心。
他侧身,挡住灶房的门。那只手往药碗边沿探去——
猫叫了一声。
不是平时的叫法,是尖锐的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然后是一只碗落地的脆响,药汁四溅,泼了他一裙摆。
他低头。那只猫不知何时蹿了过来,尾巴一扫,把药碗扫到了地上。此刻正蹲在碎瓷片旁边,舔着沾了药汁的爪子,舔一下,看他一眼。
那张纸笺还攥在手里。
“怎么了?”
门口传来声音。沈聿寒站在门槛外,手里拿着一卷书,像是在书房待久了,过来看看。目光掠过地上的碎碗,掠过他的裙摆,落在那只猫身上。
猫“喵”了一声,走过去蹭他的腿,尾巴勾着他的脚踝,一副邀功的模样。
“这猫不懂事。”沈聿寒说,弯腰摸了摸猫的脑袋。抬头看谢云舟,目光在他攥着的手上停了停,“没烫着吧?”
“没有。”谢云舟松开手,那张纸笺滑回袖中。他笑了笑,“药洒了,得重熬一副。”
“不急。”沈聿寒走进来,抱起那只猫,“夫人受累,为这点小事忙活。夜里风寒,别总往灶房跑。”
“夫君心疼我?”谢云舟看着他。
沈聿寒也看着他。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自然心疼。”沈聿寒说,“成亲三日,夫人操劳太多,我看着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