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后我成为死对头的掌心宠(8)
“说起来,聿寒小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她笑着对谢云舟道,“那会儿皮得很,成日舞刀弄枪,他爹怎么管都管不住。谁能想到如今……”
她叹了口气,眼眶有些红。
沈聿寒握住她的手,轻声道:“祖母,都是孙儿不好,让您操心了。”
“什么话。”老太太拍拍他的手,“你能活着回来,就是祖宗保佑了。那几年在战场上……唉,不说这个,不说这个。”
谢云舟垂着眼,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战场上。
她慢慢夹起一箸菜,放进他碗里,柔声道:“夫君,尝尝这个,厨房说是用新下来的冬笋做的。”
他低头看着碗里那箸菜,顿了一下。
然后他夹起来,送进口中,慢慢嚼着。
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绢纱上,映出淡淡的影子。
那夜回去之后,他的咳症似乎又重了些。
谢云舟半夜醒来,听见他在身后咳,咳得压抑,像是怕吵醒她,把脸埋在枕头上闷闷地咳。她没有动,依旧侧身朝外,阖着眼,听着那咳声一下一下钻进耳朵里。
咳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他翻身下床的声音,很轻,赤着脚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响。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他在翻找什么。
她悄悄睁开眼。
月光从新换的窗棂透进来,照出他的背影。他站在书案前,背对着她,肩头微微颤抖——不是咳,是别的什么。他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会站到天亮。
然后他转过身。
她立刻闭上眼,呼吸放缓,装作熟睡。
他回到床边,在她身侧躺下。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那无数个白天一样,很轻,很轻。
然后她听见他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话。
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她没听清。
她想,也许天亮之后,一切还是老样子。
天亮之后,一切还是老样子。
她起身,梳洗,去小厨房盯着煎药,端药进东厢,伺候他服药用早膳。他依旧是那副苍白的面容,虚浮的声音,偶尔咳两声,用帕子掩住嘴。
只有一件事不一样了。
他看她的目光,比以前更久了一些。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比以前更重了一些。
年关将近,王府里开始忙起来。
采买年货、打扫庭院、准备祭祖的供品,里里外外都是人影。谢云舟也跟着忙,每日从小厨房到东厢跑好几趟,还得应付各房来请安的媳妇婆子,连坐下做针线的时辰都少了。
沈聿寒的“病”倒是好了些。老太太高兴,说是冲喜冲得好,新媳妇进门,世子的身子骨一天天见强。他听了只是笑笑,不多言语。
只有谢云舟知道,他的“好”只是面上的。
夜里他咳得更厉害了,有时候能咳上一两个时辰,咳得整个人蜷起来,用拳头抵着唇,闷闷地咳。她递茶过去,他接过来喝两口,然后又躺下,气息半天匀不过来。
有一回她实在忍不住,低声道:“要不……请大夫来看看?”
他摇摇头,哑着嗓子道:“不必。老毛病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被子往他那边掖了掖。
他顿了一下,忽然道:“你睡吧,不用管我。”
她嗯了一声,面朝里躺下。
可她知道,她睡不着,他也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照着,照着两道呼吸,一深一浅,谁也不肯先睡去。
腊月二十三,小年。
王府里祭灶神,放鞭炮,热闹了一整天。老太太高兴,赏了各房好些东西,谢云舟也得了一对玉镯子,说是老太太年轻时戴过的,如今给她添妆。
她收了,谢了恩,回东厢给沈聿寒看。
他正倚在床头看书,听见她进来,抬眼扫了一眼那对镯子,道:“老太太待你不错。”
她点点头,把镯子收进妆奁里,随口道:“老太太心善。”
他没说话。
她转过身,看见他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她看不懂。
“怎么了?”她问。
他摇摇头,垂下眼,继续看书。
那天夜里,她做了个梦。
梦里是雁门关外,大漠黄沙,血流成河。她在死人堆里爬出来,四处找一个人,找了一夜,找到天亮,也没找到。
她醒过来的时候,心跳得厉害。
身侧的人不知何时醒了,正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做噩梦了?”他问。
她嗯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外,把后背对着他。
身后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他说:“战场上回来的人,都容易做噩梦。”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可她攥着被角的手,微微紧了紧。
除夕那夜,王府里张灯结彩,阖府上下都在正厅守岁。
沈聿寒自然也去了。他被老太太拉着坐在身边,听戏、赏灯、看烟花,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谢云舟坐在他身侧,替他挡酒,替他应酬,替他应付那些拐着弯打听她肚子的婶娘妯娌。
子时一过,放完最后一阵烟花,老太太终于乏了,被扶着回房歇息。众人也陆续散了,各自回院。
谢云舟扶着沈聿寒往回走。
鞭炮的硝烟味还没散尽,混着冬夜的寒气,吸入肺里有些呛。他走得很慢,比来时更慢,走了几步便停下来,咳一阵,然后再走。
她扶着他的手臂,感觉得到他身子微微发颤。
不是装的。
她是真的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