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后我成为死对头的掌心宠(9)
回到东厢,她扶他躺下,去给他倒茶。他的手握住她的手腕,握得很紧。
她低头看他。
烛光里,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上有一层薄薄的冷汗。他的眼睛却很亮,亮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你……”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等着。
他却没再说下去。
他的手慢慢松开,垂下眼,气息渐渐平稳下去。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把茶盏搁在床头,替他掖好被角,轻声道:“睡吧。”
他闭着眼,嗯了一声。
她熄了烛火,在他身侧躺下。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重。
正月初七,人日。
按照习俗,这一日要戴人胜,吃七宝羹,祈福求安。老太太早早打发人来请,说要一家子去庙里上香。
沈聿寒说身子不适,告了假。谢云舟本想留下来照顾他,老太太却不肯,说新媳妇第一年,得去庙里求个签,看看什么时候能添丁。
她只好跟着去了。
庙里人山人海,香火熏得人睁不开眼。她扶着老太太,跟着一众女眷,拜佛、上香、求签,折腾了大半日才回来。
回到王府时,已是傍晚。
她先去正厅回了话,然后匆匆往东厢赶。
推开门的时候,她愣住了。
沈聿寒不在屋里。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案上的书也收好了,像是根本没人住过似的。她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听见后院传来声响。
她走过去。
后院的雪地上,他站在那里,赤着脚,只穿着一身中衣,仰头看着天。
天上什么也没有。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又要下雪了。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他身上。
他回过头。
他的脸冻得发白,嘴唇也没有血色,可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回来了?”他问。
她点点头。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大氅,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她看见了。
“进去吧,”她说,“外面冷。”
他点点头,跟着她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道:“今日庙里热闹吗?”
“热闹。”
“求的什么签?”
她顿了一下,道:“没求。人太多,挤不上去。”
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那夜,他又咳了一夜。
咳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厉害,厉害到天亮时,她看见他帕子上有血。
她端着药碗的手抖了一下。
他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然后道:“没事,老毛病。”
她看着他把碗递回来,看着他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挥之不去的青黑。
她想说点什么。
可她什么都没说。
日子还在继续。
正月十五上元节,王府里又热闹了一回。猜灯谜、放河灯、看烟火,阖府上下都喜气洋洋。沈聿寒依旧“病着”,没去凑热闹,只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天边的烟花一朵一朵炸开。
谢云舟陪着他。
烟花照亮他的脸,一明一灭。他侧脸的轮廓在光影里忽深忽浅,眼底映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亮。
“像不像烽火?”他忽然问。
她愣了一下。
他没看她,依旧看着天边,“战场上,点烽火求援的时候,也是这么亮。”
她没有说话。
可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雁门关外那一夜,北狄突袭,他们在山头点起烽火,等了三天三夜,援军也没来。那三天里,她和他轮流守着那堆火,火光照着彼此的脸,一明一灭,像是在提醒对方——还活着,还活着,还活着。
“进去吧,”她说,“外面冷。”
他点点头,跟着她往回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道:“明日我想去城外庄子上住几日。”
她转头看他。
“太吵了,”他说,“想清净清净。”
她嗯了一声,没问为什么。
正月十六,她陪他去了城外庄子。
说是庄子,其实只是个不大的院子,几间瓦房,一圈篱笆,坐落在山脚下,四面都是田地。庄头是个哑巴老头,见了他们只是点头笑,不多言语。
住下来之后,日子更安静了。
他每日还是看书、写字、咳,她每日还是煎药、做针线、陪他说话。只是没有王府那些规矩,没有老太太和各房的眼睛,他们反倒更自在了些。
有时候他会去院子里走走,她就跟着。有时候他站在田埂上发呆,她就站在他身后。有时候他回头看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比以前更浓了一些。
她任他看,从不躲。
二月初二,龙抬头。
庄头老头做了春饼,送来给他们尝。谢云舟接了,道了谢,端进屋去给他。
他正坐在窗边写字。阳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把春饼搁在案上,走过去看他的字。
纸上只有四个字——
“平安归来”。
墨迹还没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没有抬头,依旧握着笔,低声道:“当年在雁门关外,有人跟我说过,打完这一仗,一起回家。”
她没有说话。
“我等了三年,”他说,“不知道那个人还记不记得。”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阳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那个人记不记得,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我只知道,她也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