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河下意识接过，目光落在那行手写的补充条款上——

【补充条款：甲方（陆北辰）承诺，尊重乙方（苏星河）的一切音乐创作自主权。】

【乙方拥有对自身作品理念、风格、发表形式的最终否决权。此条款优先级高于本合同任何其他条目。】

他看了两遍。

指尖开始微微颤抖。

“陆总，”王律师已经凑过来看清了条款，脸色变了，“这不行！这完全不符合——”

“要么带着这条款签，”陆北辰抬眼，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要么不签，损失我承担。”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重新落回苏星河脸上。

年轻人还愣着，嘴唇微张，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

那副模样，让陆北辰想起前世在录音棚里，苏星河第一次被他否定创作时，也是这样的表情——只是那时候，那双眼睛里更多的是茫然和无措。

【检测到任务目标：苏星河。】

【初始数据读取中……】

【怨念值：82/100】

【爱意值：18/100】

【警告：目标‘艺术核心’濒临崩溃，建议立即停止剥削程序。】

陆北辰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紧。

82的怨念值。

原来在签约这一刻，苏星河就已经对未来充满恐惧。

而那18的爱意值……大概也只是对这个行业传奇人物一点浅薄的崇拜。

“苏先生，”王律师转向苏星河，语气急促，“您要知道，这种条款在业内从未有过。”

“创作自主权意味着公司无法对你的作品进行商业规划，这会影响你的发展——”

“我签。”

苏星河突然说。

声音很轻，却让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他拿起笔，没有再看任何人，低头在合同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他抬头看向陆北辰。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情绪——困惑，警惕，试探，还有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陆北辰迎上他的目光，心脏某处隐隐作痛。

他知道苏星河在想什么。

但这一次不一样。

合同被收走，会议结束，苏星河跟着助理去办理其他手续，离开会议室前，他又回头看了陆北辰一眼。

那眼神带着本能的警惕。

陆北辰站在原地，直到那扇门关上，才缓缓坐回椅子。

他看向窗外，高楼林立的城市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前世他在这栋大楼的顶层坐了七年，看着自己打造的音乐帝国日渐庞大，也看着那个最亮的星辰在他手中陨落。

这一次，他要换一种方式。

不是塑造，不是操控，是守护。

手机震动了一下，助理发来消息：“陆总，苏先生的住宿安排好了，按新人标准在公司公寓，明天上午十点带他来见您？”

陆北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

“公寓换到离公司最近的那套高级公寓，安静点的楼层。”

“明天不用带他来公司，我去找他。”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西装外套，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的玻璃幕墙映出他的身影——二十八岁，正值巅峰，手里握着无数人的命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皮囊下装着一个三十五岁、满身罪孽的灵魂。

电梯下行时，雪球突然开口：

【目标当前状态敏感，过度关注可能引发反效果，建议循序渐进。】

“怎么循序渐进？”陆北辰看着电梯数字跳动，“等他再死一次？”

【……】雪球沉默了两秒，【根据数据分析，目标最核心的痛苦来源于‘自我表达被剥夺’。你的第一步，应该是归还他失去的东西。】

“比如？”

【比如，那首叫《独白》的歌。】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开了。

陆北辰走出去，脚步顿了顿。

《独白》。

那是苏星河最早寄到公司的demo之一，旋律简单却动人。前世陆北辰听了，觉得有潜力，就稍作修改后交给公司另一个艺人唱了，甚至没署苏星河的名字。

后来那首歌红了。

苏星河什么也没说，只是后来再也不主动给他听自己的创作。

“我知道了。”陆北辰拉开车门，“明天就做这件事。”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傍晚的车流。

城市的霓虹一盏盏亮起，陆北辰看着窗外掠过的光影，忽然想起前世苏星河最后一次和他说话。

“陆老师，”苏星河的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我的声音不再有价值了，你还会听吗？”

那时候陆北辰怎么回答的？

他说：“你的价值由市场决定。”

多可笑，多残忍。

陆北辰闭上眼睛，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第82章 《独白》

陆北辰敲响了苏星河公寓的门。

开门时，年轻人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带着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

看到是陆北辰，他愣了两秒，下意识往门后缩了缩。

“陆总？”

声音很轻，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陆北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U盘。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冷硬，但似乎效果不佳——苏星河的眼神依然警惕，手指紧紧攥着门框。

“有时间吗？”陆北辰问，“去趟录音棚。”

苏星河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

“现在吗？”

“对，现在。”

“……好，等我一下。”

苏星河没多问，转身进屋换衣服。陆北辰站在玄关，视线扫过这间公寓——不大，但采光很好，客厅里摆着一架黑色的电钢琴，琴盖上放着几页手写的乐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