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他家那本。

十二岁那年被卖进戏班前，他偷偷藏起来的几本书之一。后来不知道流落到哪里去了，他找过，没找到。

现在就在他手里。

沈清欢的手指摩挲着那个印章。霍霆枭看着他低垂的睫毛，感觉喉咙发紧。

“谢谢。”沈清欢说，声音很轻。

“不用谢。”霍霆枭说，“你喜欢就好。”

他顿了顿，又说：“明天晚上我还来听戏。”

沈清欢抬起头看他。

“你唱得很好。”霍霆枭说，“比北平那些名角儿都好。”

这话说得直白，沈清欢耳尖微微红了红，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点点头，抱着书，转身要走。

“沈老板。”霍霆枭叫住他。

沈清欢停住脚步。

“明天见。”霍霆枭说。

沈清欢没回头，但轻轻“嗯”了一声。

霍霆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这才转身往回走。副官跟上来，小声问：“督军，您真打算天天来啊？”

“嗯。”霍霆枭坐进车里，“去跟班主说，这个月的戏我包了，钱按三倍给，但别惊动沈老板。”

副官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应下了。

——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霍霆枭真的每天都来。

有时候来得早，就坐在台下听完整场；有时候来得晚，就听最后一出。他从不往后台闯，也不在散场后多纠缠，就是送点东西——有时候是书，有时候是碑帖，有时候是上好的墨和纸。

都是沈清欢会喜欢，但又不会太贵重的东西。

【怨念值-4，当前怨念值82。】

【爱意值＋3，当前爱意值17。】

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霍霆枭来的时候，台上正在唱《长生殿》。

他坐下没多久，就感觉旁边有人。转头一看，是班主。

“枭爷……”班主搓着手，表情有些为难。

“怎么了？”霍霆枭问。

“那个……清欢他今晚有些不舒服，最后那出《惊梦》可能唱不了了……”班主说得很小心，“您看……”

霍霆枭皱起眉：“病了？”

“就是有点咳嗽，嗓子不太舒服……”

霍霆枭站起身，往外走。副官跟上来：“督军，去哪？”

“药铺。”

霍霆枭没等戏散场就走了，半个时辰后，他提着几包中药回到戏园，班主还等在后门。

“这些药，煎了给他喝。”霍霆枭把药递过去，“记得加糖，他不爱喝苦的。”

班主愣住了：“您怎么知道……”

霍霆枭没解释，又拿出一小罐蜂蜜：“这个也给他，润嗓子用。”

他转身要走，想了想又停住：“明天他要是还唱不了，就别勉强，钱我照给。”

班主抱着药和蜂蜜，站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第二天晚上，霍霆枭来的时候，沈清欢还是上台了。

但唱的是《思凡》，词少，调子也平。霍霆枭听出来了，沈清欢的嗓子确实有些哑。

戏唱完了，霍霆枭没走。

沈清欢卸完妆出来，看见他还在，脚步顿了顿。

“嗓子没好就别唱。”霍霆枭说，声音有点沉。

沈清欢看着他，没说话。

霍霆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含着。”

沈清欢没接。

“润喉的。”霍霆枭说，“我自己也用这个。”

这话半真半假，他一个带兵的，哪里需要润喉糖。但前世沈清欢嗓子坏得厉害，他后来找遍名医，才得了这个方子。

沈清欢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打开盒子，里面是几颗褐色的糖丸，闻着有淡淡的草药香。

“谢谢。”他说。

“不用。”霍霆枭看着他，“明天休息一天，别唱了。”

沈清欢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点了点头。

霍霆枭转身要走，沈清欢忽然开口：“枭爷。”

霍霆枭停住脚步，回头。

“您怎么……”沈清欢顿了顿，声音很轻，“每天都来？”

霍霆枭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听你唱戏，心里静。”

沈清欢愣住了。

霍霆枭没再多说，转身走了。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但他感觉心里某个地方，慢慢暖了起来。

【怨念值-2，当前怨念值80。】

【爱意值＋2，当前爱意值19。】

第126章 别怕，我在这儿

霍霆枭今晚来得比平时早。

戏园还没开场，他在第一排坐下，副官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班主过来送茶，手有点抖，茶杯磕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今天沈老板唱哪出？”霍霆枭问。

“《玉堂春》。”班主低着头。

霍霆枭点点头，没再多问。

戏开场的时候，他注意到台下多了几个生面孔。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穿着普通的短褂，但坐姿和眼神都不像普通看客。

【警告：检测到潜在威胁目标。】

雪球的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同时光屏上跳出那几人的侧写——帮派打手，腰间藏有短刀。

霍霆枭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前世也有这么一出。城南帮派的头目钱老四看上了沈清欢，派人来“请”。

那时候他刚好去邻省办事，等回来时，沈清欢已经被带去喝了顿酒，受了惊吓，回来病了好几天。

戏唱到一半，那几个人起身往后门走。霍霆枭没动，只是抬手对副官做了个手势。

副官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台上，沈清欢正唱到苏三被押解出衙那段：

“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