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的小心肝(15)
他拉开车门,侧身让我进去。
我弯下腰,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嘭的一声。
外面那狗不叫了。
第9章 他们都一样
车开了很久。
我窝在后座,皮椅子软得跟沙发似的,整个人陷进去。车里香香的,不是那种刺鼻的香水味儿,是淡淡的,闻着让人犯困。
他坐在我旁边,翘着腿,手里拿着手机看,偶尔划一下。
我没敢动。
那手还被他握着。
就那么握着,不紧不慢的,像握着一件东西。
车窗外头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我不知道开到哪儿了,也不想知道。
困劲儿上来的时候,我眯了一会儿。
再睁眼,车停了。
一栋房子杵在眼前,不是小区那种,是单独的,带院子,铁门慢慢往两边开。
我跟着他下车。
院子挺大,有树有草,路灯照得亮堂堂的。房子三层,看着不像给人住的,像电视里那种有钱人度假的地方。
他走在前头,我跟在后头。
进了门,玄关大得能打羽毛球。他弯腰换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拖鞋,摆在我脚边。
“换上。”他说。
我换了。
那拖鞋软得跟踩在云上似的。
他带我穿过客厅,上楼,进了一间房。
不是卧室。
是一间书房,很大,书柜从地上顶到天花板,全是书。靠窗一张大桌子,桌子后面一把椅子。他对面还有一把椅子,矮一点,看着不太舒服。
他走到桌子后面坐下,指了指那把矮椅子。
“坐。”
我坐下了。
椅子确实不舒服,太矮,我坐进去,得仰着头看他。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推到我面前。
“看看。”
我低头看。
白纸黑字,打印得整整齐齐。第一行写着:包养协议。
我抬头看他。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身前,脸上带着那副体面的笑。
“三年,”他说,“权利义务都在上面写着。看仔细了。”
我低下头,继续看。
第一条:乙方自愿接受甲方包养,期限三年,自签字之日起算。
第二条:甲方每月支付乙方人民币十万元整,于每月1日打入乙方指定账户。
第三条:乙方需全职接受甲方安排,不得有本职工作或其他兼职。
第四条:乙方需居住于甲方指定住所,未经允许不得擅自外出。
第五条:乙方需配合甲方的一切安排,包括但不限于生活起居、陪同出行及其他甲方认为必要的活动。
第六条:乙方需遵守甲方的规则,接受甲方的指导与纠正。
第七条:若乙方违反上述约定,甲方有权提前终止协议,并要求乙方返还已支付费用的双倍作为违约金。
第八条:若甲方提前终止协议,需支付乙方剩余期限费用的双倍作为补偿。
我一行一行看完,抬起头。
十万元。
一个月。
十万。
我咽了口唾沫。
“怎么样?”他问。
我说:“这……”
他说:“有什么想问的,问。”
我说:“就……就伺候伺候?跟以前一样?”
他看着我,那眼神里有点什么东西一闪。
“你以前伺候过别人?”
我说嗯。
他说:“什么人?”
我说:“一个瘫子,姓沈。”
他眉毛动了动,很轻。
“沈什么?”
我说沈耀祖。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这回笑跟刚才不一样,带着点玩味。
“沈耀祖,”他重复了一遍,“他还没死?”
我愣了一下:“你认识他?”
他没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钢笔,拧开笔帽,递给我。
“签字吧。”
我看着那支笔,没接。
“怎么了?”他问。
我说:“第六条那个……‘其他甲方认为必要的活动’是什么意思?”
他把笔帽盖上,放下。
靠回椅背,看着我。
那眼神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体面的、温和的,是另一种——沉的,深的,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麦当劳”
我摇头。
他笑了笑。
“没关系,”他说,“慢慢你就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我坐在那把矮椅子上,仰着头看他。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东西。
“沈耀祖怎么对你的?”他问。
我说:“就……就睡觉。”
他说:“别的呢?”
我说:“没了。”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
“沈耀祖老了,”他说,“不行了。”
他伸出手,捏住我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
那手很干爽,很干净,指腹有点凉。
“我跟他不一样,”他说,“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深得很,看不见底。
“签字吧,”他松开手,“签完上楼。”
我拿起那支笔。
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赵二福。
他拿起来看了看,点点头。
“走吧,”他说,“带你看看你的房间。”
我的房间在二楼,很大,有床有柜子有电视,还有一扇落地窗,外面是院子。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
门没有把手。
从里面,打不开。
他站在门口,看我打量那扇门。
“这是规矩之一,”他说,“晚上门会锁,早上会开。”
我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