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的小心肝(18)
傅恒坐在餐桌那头,看报纸,喝咖啡。
我坐下,拿起叉子。
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昨晚睡得好吗?”
我说还好。
他放下报纸,看着我。
那眼神跟昨晚一样,沉的,深的。
“你昨晚说梦话了。”
我愣了一下。
他说:“你喊了一个名字。”
我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
“沈耀祖。”他说。
他把那三个字一个一个吐出来,咬得很清楚。
我没说话。
他靠回椅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沈耀祖,”他又念了一遍,“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我说:“欠债,去给他当护工。”
他说:“就这些?”
我说嗯。
他笑了笑,那笑容跟昨晚一样,体面,温和。
“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说知道,以前让这城市抖过几年。
他点点头,把咖啡杯放下。
“他抖那几年,我在干什么你知道吗?”
我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窗外是院子,阳光照在草坪上,亮得晃眼。
“我在做正经生意,”他说,“影视公司,签艺人,拍电影电视剧。明面上干干净净,谁见了都得叫一声傅总。”
他转过身,看着我。
“你知道那些艺人怎么来的吗?”
我说不知道。
他走回餐桌边,坐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有的是自己来的,有的是我挖来的,有的是——”他顿了顿,“有的是签了别的公司,我弄过来的。”
他说“弄”那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会儿我有个女艺人,”他继续说,“十八九岁,刚签进来。长得漂亮,嗓子也好,我打算捧她。”
他看着我,问:“你猜后来怎么了?”
我没说话。
他笑了笑。
“她不听话。”
那个女艺人叫什么名字,傅恒没说。
我只知道她十九岁,刚考上大学,家里人都为她骄傲。她妈跟邻居说她闺女要当大明星了,她爸喝多了就拿着她的照片给人看,说她以后要上电视。
她从小就喜欢唱歌,喜欢表演,喜欢站在台上的感觉。粉丝说她眼睛里有光,说她笑起来让人开心。她看着那些留言,一条一条,躲在被窝里笑。
她以为来傅恒的公司是梦想的开始。
傅恒把她叫到办公室那天,她穿着白裙子,扎着马尾辫,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傅恒让她坐,给她倒水,跟她说公司的规划,说要捧她做女主角,说她前途无量。
她听着,眼睛亮亮的。
然后傅恒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手放在她肩膀上。
那手很干爽,很干净,跟她现在每天看见的那双一模一样。
她愣了。
傅恒说,小X,你知不知道这个圈子什么样。
她说不知道。
傅恒说,你以后就知道了。但在这之前,你得懂规矩。
她问什么规矩。
傅恒的手从肩膀滑到她后背。
她说,傅总,您干什么?
傅恒说,教你规矩。
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傅恒看着她,那眼神沉的,深的,跟现在看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说,你不愿意?
她说,傅总,我……我只想演戏。
傅恒笑了笑。
他说,演戏可以,但得先学会做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书柜上。
傅恒说,你考虑清楚。签了合同,你就是我的人。不听话,我可以让你一部戏都接不到。
她看着他那张体面的脸,看着他嘴角那点笑,看着他眼睛里那点光。
她说,傅总,我……
傅恒说,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她跑了出去。
那三天她没睡好。
她想给她妈打电话,不敢。想给朋友发消息,不敢。她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夜又一夜。
第三天,她又去了傅恒的办公室。
傅恒还是那副样子,坐在桌子后面,冲她笑。
她说,傅总,我想好了。
傅恒说,说。
她说,我不签。
傅恒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说,我来这儿是为了演戏,为了唱歌,为了站在台上。我不是来——她顿了顿——我不是来干这个的。
傅恒看着她。
她说,我爸妈为我骄傲,粉丝喜欢我,我不能对不起他们。我要是干了这种事,我这辈子都没脸见他们。
傅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他说,好,有志气。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话。
挂了电话,他对她说,你可以走了。合同的事,法务会跟你联系。
她站起来,鞠了一躬,走了。
她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一个月后,热搜上出现了她的名字。
“某X姓女艺人私生活混乱”“被曝与多名男子有不正当关系”“知情人爆料其靠潜规则上位”。
照片是P的,聊天记录是编的,那些“知情人”根本不存在。
可没人信。
评论一条一条地刷,全是骂的。
“看着挺清纯,原来是这样。”“早就说了,这种女的能干净?”“滚出娱乐圈吧。”
她解释,没人听。她澄清,没人看。她发律师函,有人说她心虚。
她妈打电话来,问她那些是不是真的。
她说不是。
她妈沉默了很久,说,闺女,实在不行就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