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的小心肝(29)
刚才那个他——
那个才是真的他吗?
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照常叫我去那个房间。
做那些事。
做完了,我躺在他旁边。
他忽然开口:“你今天看见的那个,别往心里去。”
我嗯了一声。
他继续说:“生意上的事,有时候得那样。”
我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我。
“怎么,怕我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看不太清。
我说:“不怕。”
他笑了一声。
“不怕就好。”
他的手在我身上拍了拍。
“睡吧。”
我闭上眼。
可那天晚上,我很久没睡着。
脑子里老转着那个背影,那个声音,那张脸。
那个狠的,冷的,像刀一样的脸。
那才是他吧?
那才是真的傅恒。
那这个躺在我旁边的,这个摸我头的,这个说“睡吧”的——
是什么?
我不知道。
第16章 我早就被驯化了
后来日子照常过。
他还是每天回来,我还是每天去那个房间,做那些事,完了躺在他旁边。
可我心里,有根刺。
那根刺不大,但一直在那儿。
有时候他对我笑,那根刺就扎一下。
有时候他摸我的头,那根刺又扎一下。
不疼,就是提醒我。
提醒我他是谁。
可我还是离不开他。
还是想他,等他,他在椅子上坐着。
他看着我,忽然说:“你知道吗,你越来越像样了。”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刚来的时候,浑身是刺。现在没了。”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驯好了。”
那两个字落在我耳朵里。
驯好了。
像训一条狗。
我跪在那儿,仰着头看他。
他笑了笑,那笑容体面的,温和的。
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
“乖。”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想了很久。
驯好了。
我是被驯好了。
被谁?被他。
用什么?用那些事,用那些话,用那些摸头的动作。
用那些“想我没”“乖”“睡吧”。
用那些让我觉得被当回事的东西。
可那些东西是真的吗?
他当我是回事吗?
我想起那天那个背影,那个声音,那张脸。
那个才是真的他。
这个躺在我旁边的,这个摸我头的——
是装的。
一直都是装的。
那天夜里,我忽然问他:“你对我是真心的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在黑暗里,有点轻。
“真心?”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信那个?”
我没说话。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我。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对你够好了,”他说,“吃穿用度,哪样亏过你?让你干什么了?不就是陪陪我?”
他的手伸过来,摸着我的脸。
那手还是干爽的,温热的。
“你以前在工地上搬砖,一天挣多少?现在呢?一个月十万。还想怎样?”
我听着,没说话。
他拍了拍我的脸。
“真心不真心的,重要吗?我对你好,你就待着。不好,你就走。就这么简单。”
他翻回去,背对着我。
“睡吧。”
我躺在那儿,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他说得对。
真心不真心,重要吗?
反正我也不会走。
反正我也没地方去。
反正——
我已经被驯好了。
第二天,他让人送了一只狗来。
小小的,白色的,毛茸茸的。
他把狗抱在怀里,逗着玩。
我在旁边站着。
他抬头看我一眼,笑了笑。
“可爱吧?”
我说可爱。
他把狗放下,狗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到处闻。
他看着我,那眼神有点玩味。
“你知道吗,”他说,“这狗比你省心。”
我听着。
他继续说:“不用教,天生就知道怎么讨好人。往你腿上一蹭,你就想摸它。”
狗跑过来,蹭他的腿。
他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不像你,”他说,“还得慢慢驯。”
他看着狗,一下一下地摸。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以前摸我的头。
现在摸狗的头。
一样的动作,一样的温柔。
那天晚上,狗在楼下,我在那个房间。 ,他在椅子上坐着。
他看着我,忽然说:“你知道狗和你的区别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你知道。”
他低头看着我。
“你知道你是什么,还愿意待着。”
他伸出手,摸我的头。
“这才有意思。”
我跪在那儿,听着。
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往下沉。
那天之后,狗经常在。
他抱着狗的时候,我就不用跪着。
他在旁边逗狗的时候,我就站着看。
有时候他让我给狗喂食,倒水,带出去遛。
我都做。
狗很乖,不咬人,不叫,就跟着我。
我遛它的时候,它在草坪上跑,我在后面慢慢走。
有一天,它跑远了,我叫它,它不回来。
我站在那儿,看着它。
它跑了一圈,又跑回来,蹭我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