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的小心肝(37)
骂完了,喝一口。
喝完了,接着骂。
“我怎么了?我做了什么?我给他们机会,给他们钱,给他们资源——他们自己不识抬举,怪我?”
他把酒瓶往茶几上重重一放。
“那个跳楼的,他自己心理素质不行,怪我?”
他又拿起来喝一口。
“那个什么女艺人,她自己想红,又不想付出——天下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还有那个老头——那个什么沈耀祖——他死都死了,还有人拿他说事。说什么我跟他有关系,说什么我接手了他的——放屁。”
他把酒瓶扔出去,砸在墙上,碎了一地。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佣人房里,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傅恒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一地的玻璃碴。
他忽然笑起来。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听起来很吓人。
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
他坐在那儿,低着头,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
他坐在那道光里,像一个雕塑。
很久很久。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凭什么。”
没人回答。
他又说了一遍。
“凭什么是我。”
还是没人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楼上。
那个房间的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往楼上走。
楼梯很暗,他走得很慢。
走到那扇门前,他停住了。
门里面,赵二福还是那个姿势,靠在墙角。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着。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一个脸上全是狠,一个脸上全是伤。
傅恒走进去。
他站在赵二福面前,低头看着他。
赵二福仰着头,看着他。
傅恒忽然伸手。
赵二福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但那只手没落下来。
只是停在他头顶,停了一会儿。
然后收回去。
傅恒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楼下传来门摔上的声音。
然后是汽车发动的声音。
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房间里很安静。
赵二福靠在墙角,一动不动。
窗外的月亮从云后面出来,照进来一点光。
照在他脸上。
那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肿着,青着,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的一层。
他坐在那道光里,坐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月亮又躲进云里。
久到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他忽然动了一下。
慢慢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躺下去。
盯着天花板。
什么都没想。
只是躺着。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20章 想被管着
那天晚上之后,傅恒再也没回来。
三天后,有人来了。
赵二福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几辆黑色的车开进院子。车上下来的人穿着制服,手里拿着文件,径直走进楼里。
管家把他们迎进去,指了指楼上。
很快,有人敲门。
赵二福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制服的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那张脸还没消肿,青紫一片。
“你是赵二福?”
“是。”
“跟我们走一趟,需要你配合调查。”
赵二福点点头。
他没什么要收拾的。东西都是傅恒的,衣服、鞋子、日用品,一样都不是他的。他就穿着身上那件,跟着那些人下楼。
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看见傅恒坐在沙发上。
傅恒还是那副样子,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乱着,眼睛里全是血丝。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茶几上的什么东西。
有人在他旁边说话,念着什么文件。他没听,也没抬头。
赵二福从客厅边上走过去。
傅恒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恨,有烦,有嫌,还有什么别的——说不上来。
赵二福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赵二福低下头,跟着那些人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很刺眼。
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
院子里站着很多人,有的穿制服,有的穿便衣。草坪被踩得一塌糊涂,那些红的花黄的花东倒西歪。
他上了其中一辆车。
车门关上,开走了。
他没回头。
后来的事,他不知道。
只听说傅恒被带走了,那栋房子被封了,那个公司彻底没了。
那些在网上骂他的人,终于等到了结果。
有人说,判了很多年。
有人说,那些孩子的父母终于等到了公道。
赵二福没去关心这些。
他被问了几次话,就放出来了。
出来那天,他站在门口,不知道往哪走。
身上没钱,没地方去,没认识的人。
他站了很久。
后来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转头,是老刘。
老刘站在一辆破面包车旁边,冲他招手。
“愣着干啥,上车。”
他上了车。
老刘开着车,没问他去哪,就一直开。
开到城中村,停在一栋老楼下。
“先住我这儿,”老刘说,“别的以后再说。”
赵二福跟着他上楼。
那房子还是那样,十五平米,一张床一个柜子。墙上贴着旧海报,大胸妹子冲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