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的小心肝(38)
他站在屋里,看着那张海报。
看了很久。
老刘在身后说:“你先歇着,我去买点吃的。”
门关上了。
赵二福一个人站在屋里。
他走到床边,坐下。
床很硬,比他睡过的那张软床差远了。
他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发黑的水渍,跟以前一样。
他盯着那块水渍,盯了很久。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后来老刘回来,带了吃的。两个人坐着吃,没怎么说话。
老刘看着他脸上的伤,欲言又止。
最后只问了一句:“疼不?”
他说:“不疼。”
老刘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晚上,他躺在老刘的床上,老刘打地铺。
他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他爹。
他爹是个酒鬼,喝了就打人。打他,打他妈。
他妈每次都哭,躲,求。没用。他爹打够了才停。
那时候他还小,躲在墙角看。
他妈哭着喊他:“二福,帮帮妈。”
他没动。
不是不敢,是不想。
他看着他爹打人,心里想的是:爹真厉害。打完了,没人敢惹。
他妈哭完,第二天又做饭,又洗衣,又挨打。
他觉得妈真没用。
后来他爹死了,喝酒喝死的。
他妈哭得死去活来。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哭,心里没什么感觉。
上学的时候,学校里有个龙哥。
龙哥带着一帮人,收保护费,打架,谁都怕他。
赵二福也想跟着他。
他凑上去,龙哥看了他一眼,说:“你他妈谁啊?”
他说:“我想跟着你。”
龙哥笑了,一脚踹他腿上。
他摔在地上,爬起来,又站回去。
龙哥看着他,又踹了一脚。
他又爬起来。
龙哥踹了三脚,他爬了三次。
后来龙哥说:“行,跟着吧。”
他就跟着了。
龙哥打他的时候比打别人多。骂他的时候比骂别人凶。收保护费的时候让他去要,要不到就踹他。
他挨了打,还跟着。
有人问他,你傻啊,他打你你还跟着?
他说不出为什么。
就是觉得,有人管着,挺好。
龙哥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不用自己想。
后来龙哥辍学了,他也就散了。
出来打工,在工地上搬砖。
工地上有个老刘,干得久,力气大,说话大家都听。
赵二福跟着老刘。
老刘说什么,他听什么。老刘骂谁,他跟着骂谁。老刘聊女人,他也聊。聊哪个女的胸大,哪个女的好生养,哪个女的骚。
其实他对那些女的没什么想法。
就是跟着说。
老刘说他骂得对,他就高兴。
老刘看他一眼,他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后来他造那个女的黄谣,也是因为老刘。
老刘在工地上聊那个女资料员,说她身材好,说她肯定有对象。赵二福在旁边听着,忽然说:“她那对象,是项目经理吧?”
老刘看他一眼。
他说:“我晚上看见她上项目经理的车。”
其实他没看见。
但他说了,老刘就信了。
老刘说:“真的假的?”
他说:“真的。”
后来话传开,那个女的眼睛红着,辞职了。
他有点慌,怕她来找他。
但她没来。
他松了一口气。
后来他欠了债,跑去找沈耀祖。
沈耀祖那个人,瘫在床上,看着就是个废物。可他第一次看见沈耀祖的时候,就觉得不一样。
沈耀祖看他的那个眼神,让他想起龙哥。
不是凶,是那种——你是我的人。
他伺候沈耀祖,一开始嫌恶心。可沈耀祖叫他“小赵”的时候,他心里动了一下。
沈耀祖摸他的头的时候,他又动了一下。
沈耀祖说“慢慢来”的时候,他跪在那儿,觉得——就该这样。
后来沈耀祖腻了,让他走。
他哭了。
不是因为舍不得沈耀祖。
是因为那种感觉没了。
那种被管着、被要着、被当回事的感觉。
后来他遇到傅恒。
傅恒比沈耀祖体面,比沈耀祖有钱,比沈耀祖狠。
傅恒看他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个人是“主”。
他就跟着了。
傅恒打他,骂他,把他当狗一样用。
他有时候疼,有时候怕,有时候恨。
可傅恒摸他头的时候,他就觉得值。
傅恒说“乖”的时候,他就安心。
傅恒让他跪着,他就跪着。
傅恒让他滚,他就滚。
傅恒让他回来,他就回来。
他是什么?
他什么都不是。
就是需要一个人。
一个人管着他,用着他,看着他。
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那个人对他好不好。
只要有,就行。
那天晚上,他躺在老刘的床上,想着这些。
老刘在地上翻身,忽然开口。
“二福,你以后咋打算?”
他看着天花板,说:“不知道。”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还回工地?”
他说:“行。”
老刘说:“那明天我问问。”
他说:“好。”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老刘又开口。
“二福,我问你个事。”
“嗯?”
“你……你那时候,是不是故意的?”
他没问是什么时候,什么事。
他知道老刘问什么。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