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的小心肝(39)
老刘没再问。
他继续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忽然冒出沈耀祖那句话。
“那你是本来就是,我只不过是提点了你。”
还有傅恒那句话。
“因为你本来就是。”
还有老刘那句话。
“你天生就是这种人。”
他们说得都对。
他本来就是。
从小就是。
喜欢跟着强的,喜欢有人管着,喜欢被支配的感觉。
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那个人对他做什么。
只要那个人要他就行。
他妈是弱的,他就不向着她。
龙哥是强的,他就跟着。
老刘比他壮,他就学着他。
沈耀祖要他,他就待着。
傅恒用他,他就受着。
他就是这种人。
墙头草,欺软怕硬,天生下贱。
他知道。
他一直知道。
可知道又怎样?
他又变不了。
第二天早上,老刘出去了。
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那脸上的伤还没好全,青一块紫一块的。
他抬手摸了一下,有点疼。
又摸了一下。
疼得挺清楚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知道笑什么。
窗外有人在说话,楼下有小贩在叫卖,远处有车的声音。
很吵。
但他躺在那儿,觉得挺安静的。
后来老刘回来,说问好了,明天就能上工。
他说好。
老刘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说:“咋了?”
老刘说:“你真没事?”
他说:“没事。”
老刘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还是睡床,老刘打地铺。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
忽然想起傅恒最后看他那个眼神。
复杂的,说不清的。
他也不知道那眼神里有什么。
也不想知道。
傅恒进去了,判了,跟他没关系了。
他躺在这儿,明天要去上工,要搬砖,要干活。
跟以前一样。
又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不一样。
就是觉得,心里头空了一块。
那一块,是沈耀祖填过的,是傅恒填过的。
现在他们都没了。
他又空了。
可他知道,空着空着,就习惯了。
他从小就习惯。
窗外的月亮从云后面出来,照进来一点光。
他盯着那道光。
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他爹打他妈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月光。
他躲在墙角,看着他爹的手落下来,一下,一下。
他妈哭着看他,喊他:“二福,帮帮妈。”
他没动。
他看着他爹,觉得爹真厉害。
后来他爹打够了,走了。
他妈缩在地上哭。
他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他妈面前。
他妈抬头看他。
他说:“妈,饭呢?饿了。”
他妈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慢慢爬起来,去做饭。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背影。
心里没什么感觉。
就是饿了。
想吃饭。
他闭上眼。
月光照在他脸上。
很安静。
第21章 他们都不要他了
回工地以后,日子过得很快。
早上五点起床,六点上工,搬砖,扛水泥,和灰。中午歇一小时,吃个盒饭,接着干。晚上六点收工,累得跟狗似的,冲个凉,躺下就着。
一天一天,跟以前一样。
可赵二福知道,不一样。
以前干活,干完了就干完了。累是真累,但累完了就睡,睡醒了接着干。脑子不用想别的。
现在不一样。
现在干活的时候,脑子会跑。
跑到别的地方去。
有一回他在扛水泥,扛着扛着,忽然走神了。
手上一松,水泥袋子掉下来,砸在脚上。旁边的人骂他:“赵二福你他妈想啥呢?”
他低头看着脚,脚趾头砸紫了,疼得钻心。
可他想的是别的事。
他想的是那天在那个房间里,他跪着,傅恒站在他面前。
傅恒低头看他,那个眼神——
他甩甩头,把那个画面甩出去。
疼。
脚疼。
他蹲下来,捂着脚,半天没动。
晚上回去,老刘看他走路一瘸一拐的,问怎么了。
他说没事,砸了一下。
老刘说上点药。
他说不用。
老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躺下以后,老刘在地上翻身,翻了好几次。
他知道老刘没睡着。
他也没睡着。
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又跑出去了。
跑到那个房间里,跑到那把椅子前面,跑到那个人面前。
那个画面越来越清楚。
那个人低头看他,伸手摸他的头。
那只手干爽,温热。
他闭上眼。
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翻。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梦里又回去了。
那个房间,那张椅子,那个人。
他跪着,那个人站着。
那个人说:“过来。”
他就过去了。
那个人说:“跪下。”
他就跪下了。
那个人摸他的头,说:“乖。”
他心里头热了一下。
然后醒了。
睁开眼,天还没亮。
他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心跳得很快。
身下有点……
他愣了愣,反应过来是什么。
躺了一会儿,起来,摸黑换了条裤子,把脏的塞到床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