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的小心肝(45)
“哪个?”
“就是……喜欢男人。”
外面安静了一下。
然后有人说:“真的假的?”
“真的。老刘说的。”
“老刘咋知道?”
“……老刘弄过他。”
“操。”
又安静了一下。
“那他现在还跟老刘一块儿干活?”
“一块儿呢。老刘也是,咋想的。”
“换我,早让他滚了。”
“谁说不是。可老刘那人,你也知道,心软。”
“心软也不能留这种货色啊,恶心不恶心。”
“行了行了,别说了,万一他听见……”
“听见咋了?他敢咋?”
两个人笑起来。
赵二福蹲在里面,一动不动。
听着他们笑。
笑完了,冲水,走了。
门关上,厕所里安静下来。
他蹲了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
后来站起来,推开门,出去。
外面太阳很大,刺得眼睛疼。
他低着头,往工地走。
走了一段,停下来。
前面是那堆废料,锈蚀的钢筋,破模板,碎砖头。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堆没人要的东西。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不是去工地的方向。
是往外面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就是走。
走了一段,又停下来。
站在那儿,看着前面灰扑扑的路。
路的尽头是围墙,围墙外面是大马路,马路上车来车往。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后来他又转身,往回走。
走回工地。
拿起工具,继续干活。
一下,一下。
累。
累了就好。
累了就不想了。
那天晚上回去,老刘问他:“你今天咋了?”
他说:“没咋。”
老刘看着他,没说话。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老刘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忽然说:“二福,要不……你换个地方?”
他没说话。
老刘说:“换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看着天花板。
那块水渍还是那样,黑乎乎的,一动不动。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再说吧。”
老刘没再说话。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月亮从云后面出来,照进来一点光。
他看着那道光。
想起老刘那句话。
“换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
没人认识他的地方。
有那种地方吗?
去了那儿,他就能变成另一个人吗?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去哪,他还是他。
还是那个赵二福。
还是那个被人背后说嘴的赵二福。
还是那个让老刘弄过的赵二福。
还是那个跪在别人面前的赵二福。
还是那个——
他闭上眼。
不想了。
想也没用。
那天晚上又没睡着。
第25章 老周
工地上的日子,一天一天过。
赵二福学会了不去看那些眼神。
那些眼神太多了,看不过来。老张的,老孙的,老李的,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有的扫一眼就过去,有的多看两秒,有的在背后盯着,等你回头就移开。
他都不看。
低头干活,低头吃饭,低头走路。
低着头,就看不见了。
老刘有时候跟他说话,他也应。应的不多不少,跟以前一样。老刘也没多说,两个人就这么处着,不远不近的。
那天来了个新活儿。
工地东头要砌一段墙,得有人去搬砖。工头点了几个人,其中有个老头,赵二福没见过。
那老头看着得有六十多了,头发花白,脸上全是褶子,但身板挺直,胳膊上的肉还绷着,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工地的。他干活利索,不爱说话,跟谁也不凑近乎。
有人叫他老周。
赵二福没在意。
那天中午吃饭,他蹲在阴凉地儿,老周蹲在另一边。他吃着饭,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
抬起头,是老周。
老周正盯着他,那眼神直愣愣的,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对上那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那眼神他见过。
在沈耀祖眼睛里见过,在傅恒眼睛里见过。
那种打量。
那种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打量。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再抬头的时候,老周已经不看他了,正低头扒拉饭。
他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下午干活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回头几次,没看见人。
后来他借着搬砖的工夫,绕到老周干活的那边看了一眼。
老周正砌墙,背对着他。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老周没回头。
他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回去,他问老刘:“那个老周,什么来头?”
老刘正躺在地上抽烟,听见他问,愣了一下。
“哪个老周?”
“新来的那个,六十多的。”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
“你问他干啥?”
“没干啥,就是问问。”
老刘抽了口烟,说:“那人……你别招惹他。”
赵二福看着老刘。
老刘没看他,就盯着天花板。
“他以前犯过事。”
“什么事?”
老刘又沉默了一会儿。
“强奸。”
那两个字落进耳朵里,赵二福愣了一下。
老刘说:“年轻时候的事了,弄了个未成年,进去蹲了好几十年。出来的时候都这岁数了,没地方去,只能干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