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的小心肝(47)
那身板,那肌肉,那——
他闭上眼。
老周的手动了动,从他脖子上滑下来,落在他肩膀。
“你跟我一样,是不是?”
赵二福睁开眼。
黑暗中,老周那双亮亮的眼睛正看着他。
等着他回答。
他看着那双眼睛。
想起沈耀祖,想起傅恒,想起老刘那句话。
“你天生就是这种人。”
他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老周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他的手在赵二福肩膀上拍了拍,然后站起来。
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你跟我一样。”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没回头。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赵二福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
那块水渍在黑暗里看不见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照着那片黑。
他躺了很久。
脑子里转着老周那句话。
“你跟我一样。”
一样吗?
一样都一样,不管是沈耀祖还是傅恒,还是赵二福他自己,他们都一样,都是烂人都是过街老鼠,社会败类,人渣。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刚才那只手摸在他脸上的时候,他没躲。
那只手糙得很,热得很,跟沈耀祖的不一样,跟傅恒的也不一样。
可他就是没躲。
他闭上眼。
脑子里又冒出那个念头。
应该也挺大吧。
也挺黑吧。
他睁开眼。
看着黑暗中那块看不见的水渍。
窗外有风,吹得什么东西在响。
他就那么躺着,一直躺着。
第26章 老周老刘
恶心(二十三)
那天晚上之后,赵二福没再跟老周说话。
不是不想,是没机会。
老周还是跟以前一样,远远地干活,远远地吃饭,远远地走。那个眼神也还在,时不时从某个角落飘过来,黏在他身上,看一会儿,移开。
赵二福知道他在看。
他不躲。
也不看回去。
就那么干着自己的活,让他看。
老刘这几天话少了。
晚上回去,躺在地上,翻来覆去的,老睡不着。有时候赵二福半夜醒过来,能听见他在底下翻身的声音。
有一天晚上,老刘忽然开口。
“二福。”
“嗯?”
“那个老周……他找你了?”
赵二福没说话。
老刘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我看见他看你的眼神了。”
赵二福还是没说话。
老刘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你离他远点。”
赵二福说:“知道。”
屋里又安静了。
可他知道,自己说的“知道”跟老刘说的“知道”,不是一个意思。
老刘说的“离他远点”,是真的远点。
他说的“知道”,是知道了,但没打算远。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打算远。
可能就是那个眼神。
那种“我要你”的眼神。
沈耀祖有过,傅恒有过,现在老周也有。
别的人都没有。
只有他们。
所以他不躲。
那天晚上,老刘又出去喝酒了。
说是工友叫的,不去不行。
赵二福一个人在屋里躺着,盯着天花板。
那块水渍还是那样,黑乎乎的。
他看着看着,忽然听见门外有动静。
脚步声。
跟那天晚上一样。
轻轻的,一步一步的,走到门口,停了。
门开了。
老周站在门口。
他还是那个姿势,站在那儿,看着躺在地上的赵二福。
赵二福也看着他。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那个轮廓。花白的头发,宽宽的肩膀,站得很直。
老周走进来。
走到床边,蹲下。
那股味道又飘过来,汗味儿,烟味儿,还有别的。
他蹲在那儿,看着赵二福。
赵二福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老周伸出手,摸他的脸。
那只手还是那么糙,那么热。
摸完了脸,往下摸。
摸到脖子,停住。
“老刘不在?”
赵二福说:“不在。”
老周的手动了动。
“那正好。”
后来的事,说不清。
就是那么回事。
跟沈耀祖不一样,跟傅恒也不一样。
沈耀祖是慢的,软的,带着点老了的无力。
傅恒是狠的,冷的,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劲儿。
老周是别的。
他干了一辈子工地,身上全是力气。那力气用过来的时候,赵二福觉得整个人都被压住了。
可他不怕。
就是那种感觉。
被压着的感觉。
被人占着的感觉。
他想要的那种。
他闭着眼,由着他弄。
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就是舒服。
那种舒服,跟以前一样。
又不太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
忽然,门开了。
赵二福睁开眼。
老刘站在门口。
手里还拎着一袋子酒,像是半路想起什么,又折回来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地上那两个人。
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屋里很安静。
老周也停下来,抬起头,看着门口的老刘。
三个人,谁都没动。
过了几秒。
老刘走进来。
他把酒袋子放下,关上门。
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赵二福躺在地上,仰着脸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