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爷的小心肝(5)

作者:清凉山没有财神庙 阅读记录

我想吐。

第二天我给他喂饭,手都是抖的。不是怕,是恶心,恶心得我浑身发毛。他把嘴张开,露出那几颗黑牙,牙缝里那坨黄乎乎的东西——那嘴含过什么东西?

我把勺子往他嘴里一塞,恨不得捅穿他喉咙。

他咳了两声,还是笑:“小赵,今天手劲儿挺大。”

我瞪着他,骂了一句:“老玻璃。”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出声来,笑得浑身都在抖。

“老玻璃,”他重复了一遍,“对,我是。”

他抬起头看我,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小赵,你骂得对,”他说,“我年轻时候也骂人玻璃,骂得比你还难听。”

我愣住了。

他接着说:“我那会儿跟你一样,觉得女人就该嫁人生娃,觉得男的搞一块儿是病,见一个骂一个。我还给厂里一个女同志造过黄谣——就因为她不理我。我说她让人搞大过肚子,打过胎,什么难听说什么。后来她调走了,听说嫁了人,过得还行。”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可我自己呢?”他看着窗外,声音慢吞吞的,“三十岁那年我让人按在澡堂子里,才他妈知道自己是啥玩意儿。”

我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我,嘴角扯着笑。

“你跟我年轻时候真像,”他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就那么看着我,眼睛里没有恶意,就只是看着。

“别怕,”他说,“我这把年纪了,能干啥?就是想看看,看看年轻时候的自己长啥样。”

我靠在门框上,浑身绷紧。

他忽然笑了,这回笑出声,笑着笑着咳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行了,”他摆摆手,“出去吧。再站这儿,你得吐我屋里。”

我摔门出去,在楼道里蹲了半天。

抽了半包烟,手还在抖。

后来追债的来了。那帮人换了新老板,不认我还过钱,就要我这个人。

我跑回他屋里,他正靠在床上看电视。

我喘着气说:“他们来了。”

他看了我一眼,把电视关了。

然后他从床上坐起来。

我操。

他坐起来了。

他掀开被子,把两条腿挪到床下,踩在地上,站起来。

他走到我面前,站定,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只手干枯枯,热乎乎,糙得像砂纸。

“别怕,”他说,“有我。”

他出去了。

外面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跑远了。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握着把枪。

他把枪放到枕头底下,重新坐回床上,两条腿耷拉着。

他抬头看我,笑了笑。

“小赵,”他说,“三万块我替你还。”

我站在那儿,腿发软。

他冲我招手:“过来。”

我没动。

他就那么举着手,等着。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过去了。

他那只手落在我后脖颈上,粗糙滚烫,按住了。

我浑身一僵。

他仰着脸看我,离得那么近,我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能闻见他嘴里的臭气。

他说:“小赵,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烂命一条?”

我说不知道。

他说:“烂命就是扔地上都没人捡。我这命烂了几十年了,你也是。”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盯着我,忽然问:“你以前造过多少黄谣?”

我愣住了。

他说:“那些女的,你一个都没睡过吧?”

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他笑了,松开按在我脖子上的手。

“行了,去吧。钱下午到你账上,拿了钱就走。”

下午,五万块到账。

我没走。

门外面那辆面包车还在。

我蹲在楼道里,看着那辆车,一根接一根抽烟。

天黑的时候,我回去了。

他还在床上,还是那个瘫子。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张皱巴巴的老脸,看着他牙缝里那坨黄乎乎的东西,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

他也看着我。

窗外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很快又没了声。

我走进去,把门关上。

第4章 一条不归路

那天晚上我没走成。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那辆面包车在楼下蹲到后半夜才走,我蹲在楼道里看着它,腿都麻了。

等它真走了,已经快两点。

我回去的时候,他还没睡。床头灯亮着,他靠在那儿,手里握着那把枪,听见门响,眼皮抬了抬。

“走了?”他问。

我说嗯。

他把枪放到枕头底下,往里挪了挪,拍拍床边:“过来坐会儿。”

我站在门口没动。

他就那么举着手等着,跟下午一样。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过去了。可能是腿麻了想坐会儿,可能是折腾一天脑子抽了,可能是那盏床头灯太暗照得人发晕——反正我过去了,一屁股坐在他床边。

床垫往下陷了陷,他跟着往我这边歪了歪。

他没躲,我也没躲。

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床头灯在他那边,光从他背后透过来,照得他那张老脸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边能看见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深的能夹死蚊子;暗的那边只剩一个轮廓,下巴颏尖尖的,喉结凸出来一块。

我忽然发现他年轻时候可能长得还行。

那念头一冒出来,我就想抽自己一巴掌。想什么呢?一个老玻璃,长得行不行关我屁事?

他从床头柜上摸过烟盒,抽出一根递给我。

上一篇: 只为你而写的歌 下一篇: 双星一梦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