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的小心肝(56)
三楼,302。
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小灯亮着。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那人开口了,声音很老。
“来了?”
赵二福站在门口。
那人站起来,走到灯底下。
一张老脸,满脸褶子,眼睛浑浊,头发花白。他看着赵二福,从上到下,慢慢地看。
那眼神,赵二福见过。
在沈耀祖眼睛里见过。
在傅恒眼睛里见过。
在老周眼睛里见过。
现在又见着了。
那人看完了,点点头。
“还行。”
他走回沙发,坐下。
指了指旁边。
“过来。”
赵二福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那人仰着头看他。
“知道来干什么吗?”
赵二福没说话。
那人笑了一下,露出几颗发黄的牙。
“知道就好。”
他看着赵二福,那眼神越来越亮。
“我就喜欢你们这样的。”
赵二福站在那儿,由着他看。
心里头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是空。
那人看够了,往沙发上一靠。
“行了,今天先认认门。明天开始。”
赵二福说:“我住哪儿?”
那人指了指里面。
“那个屋。”
赵二福走进去。
屋里一张床,一个柜子,窗户用旧报纸糊着。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张床。
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枕头瘪瘪的,上面有块黄渍。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出去。
那人还在沙发上坐着,看见他出来,笑了笑。
“怎么,不满意?”
赵二福说:“没。”
他走过去,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两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
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个老钟在走,嗒,嗒,嗒。
赵二福盯着那个钟,盯了很久。
那人忽然开口。
“你知道我以前干什么的吗?”
赵二福没说话。
那人笑了笑。
“你肯定不知道。”
他靠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以前是老师。”
赵二福愣了一下。
那人继续说:“教了三十年书。退了以后,一个人,没意思。”
他转过头,看着赵二福。
“你们这样的人,好。不挑,不闹,让干什么干什么。”
赵二福听着,没说话。
那人又笑了笑。
“我看你这样子,以前伺候过不少吧?”
赵二福说:“两个。”
那人挑了挑眉。
“两个?就两个?”
赵二福说:“嗯。”
那人点点头。
“那两个,什么人?”
赵二福想了想。
“一个瘫子。一个老板。”
那人说:“老板?什么样的老板?”
赵二福说:“有钱的。”
那人笑了一声。
“有钱的我也见过。最后还不是进去了?”
他看着赵二福,那眼神里有点什么。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进去吗?”
赵二福没说话。
那人说:“因为他们太贪了。”
他靠在沙发上,慢慢说。
“我不贪。我就想要个人陪着。一个月,完了你走你的,我过我的。谁也不欠谁。”
赵二福听着。
那人说完了,看着他。
“怎么,不乐意?”
赵二福说:“没。”
那人笑了笑。
“那就行。”
他站起来,往里屋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他。
“明天早点起。我起得早。”
门关上了。
赵二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屋里很安静,只有那个老钟在走,嗒,嗒,嗒。
他盯着那个钟,盯了很久。
然后他躺下来,躺在沙发上。
沙发很硬,硌得后背疼。
他没动。
就躺着。
看着那个钟。
嗒,嗒,嗒。
一圈一圈地走。
他闭上眼。
脑子里忽然冒出老刘那句话。
“你以后咋打算?”
他没回答。
现在知道了。
这就是他的打算。
伺候老男人。
一个接一个。
从沈耀祖到傅恒,从傅恒到老周老刘,从老周老刘到这个。
一样的。
都一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里。
沙发有股旧味儿,说不清是什么。
他没动。
就那么趴着。
趴了很久。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33章 吃尽时代红利老师?
那老头姓王。
这是赵二福住进去第三天才知道的。
之前他不说,赵二福也不问。两个人就这么待着,他叫赵二福“那个谁”,赵二福也不叫他什么。
第三天晚上,老头坐在沙发上,忽然开口。
“我姓王。你叫我王老师就行。”
赵二福看了他一眼。
老师?
老头靠在沙发上,那表情挺得意。
“教了四十年书。高中。重点高中。”
赵二福没说话。
老头看着他那表情,笑了一下。
“怎么,不信?”
赵二福说:“信。”
老头点点头,往后一靠。
“你上过学没?”
赵二福说:“上过几年。”
老头说:“几年?”
赵二福说:“小学。”
老头笑了一声。
“小学。那难怪。”
他没往下说,但那表情,赵二福看懂了。
那种高高在上的表情。
那种“你不懂”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