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的小心肝(73)
眼前的东西都是花的,看不太清。他抬手摸了一下脸,手上全是血,血已经干了,结成硬硬的一层。
他坐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
腿软,站不稳。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阳光照进来,刺得他眼睛疼。他眯着眼,站在那儿,让阳光晒着。
晒了一会儿,他慢慢往外走。
他不知道要去哪。就是走。
走了几步,他听见有人在喊。
远处,很多人围在一起,仰着头往上看。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
他们在喊什么,他听不清。他顺着他们的视线,往上看。
那栋楼,废品站旁边那栋破楼,六层高,楼顶站着一个人。
他看不清那个人是谁。
太远了。
可他知道是谁。
那件破棉袄,背上有个洞的。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站在楼顶边上,一动不动。
风吹着,那件破棉袄被吹得鼓起来。
下面的人还在喊,有的在叫,有的在打电话。
他听不见那些声音。
就看着那个人。
看了很久。
那个人动了。
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然后就没有了。
那件破棉袄往下掉,越掉越快,越掉越小。
最后落在地上,嘭的一声。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尖叫着,跑着,围上去。
他站在那儿,没动。
远远的,他看见那件破棉袄,躺在地上。
那些人围成一圈,挡住了。
他看不见那个人。
只能看见那些人的腿,还有缝隙里露出来的一点旧棉袄。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太阳晒着,晒得他后背发烫。
可他身上是冷的。
后来有人来了,警车,救护车,很多人。
他们把那一片围起来,不让靠近。
他还是站在那儿。
站在远处,看着那些人忙来忙去。
有人抬了个担架过来,放在地上。
又过了一会儿,那件破棉袄被抬起来了。
放在担架上。
盖着白布。
他看不见那个人了。
只能看见那块白布,被抬上车。
车门关上,车开走了。
人群慢慢散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
最后拐了个弯,没了。
他还站在那儿。
太阳越来越高,晒得他头晕。
他转身,往回走。
走回那个厂房。
里面还是那样,乱七八糟的,地上还有他昨晚流的血,已经干了,黑红的一摊。
他走过去,在老郑常躺的那个地方,看见那件棉袄。
不是破的那件。
是另一件。
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那儿。
旁边还有一张纸。
他拿起来,看了很久。
纸上写着几个字。
歪歪扭扭的。
“你走吧。”
他拿着那张纸,站在那儿。
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叠好,揣进兜里。
走到自己那床被子跟前,躺下来。
盯着那个黑黢黢的顶。
脑子里空空的。
什么都没想。
就那么躺着。
一直躺着。
第44章 嘴贱的报应
那张纸,赵二福还揣在兜里。
有时候掏出来看看,那几个字歪歪扭扭的,“你走吧”。看完了,叠好,又揣回去。
他不知道往哪走。
就待着。
厂房还是那个厂房,破窗户,黑顶,地上的灰。老郑的东西还在,那床被子,那个破盆,还有几根没烧完的木头。他不动那些东西,就让它们在那儿。
白天出去找吃的。
他学会了老郑那一套,去菜市场翻垃圾桶,去小区门口坐着。可他不认识人,没人给他烟,没人跟他说话。翻出来的东西也没老郑翻出来的好,都是些烂菜叶子,硬馒头。
他也不挑。
有什么吃什么。
吃完回来,躺着。
盯着那个黑黢黢的顶。
有时候盯着盯着,就睡着了。
醒了,天黑了。
有时候生火,有时候不生。
生了火,就盯着火看。
不看火,就盯着黑暗看。
都一样。
那天下午,他又去了废品站。
那个收废品的老头还在,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还在?”
他说:“嗯。”
老头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奇怪。
“老郑的事,听说了?”
他说:“嗯。”
老头低下头,继续干活。
他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他埋哪儿了?”
老头头也没抬。
“不知道。没人认领。”
他点点头。
转身走了。
走了一段,他停下来。
站在路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车。
看了一会儿,继续走。
那天晚上回去,他躺在地上,盯着那个顶。
脑子里忽然想起老郑那句话。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
他想,老郑见多了。
老郑见过多少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老郑也见过他这样的。
可他没问老郑,那些人后来都怎么样了。
现在想问,也问不了了。
他翻了个身。
那件破棉袄还在那边,叠得整整齐齐的。
他盯着那件棉袄,盯了很久。
然后他起来,走过去,把那件棉袄拿起来。
抖开,看了看。
背上也有个洞,比老郑那件小一点。
他把棉袄穿上。
有点大,但挺暖和的。
他穿着那件棉袄,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