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的小心肝(74)
继续盯着那个顶。
第二天,他又去了菜市场。
穿着那件棉袄,在垃圾桶里翻。翻出几个烂西红柿,两个蔫了的青椒,还有半个馒头。
他拿着那些东西,在路边坐下。
啃那个馒头。
馒头有点硬,但还能吃。
旁边有个老太太经过,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啃。
啃完了,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那个废品站门口,他停了一下。
往里看了一眼。
老头还在,正在捆纸箱子。
他没进去。
继续走。
走到那个小区门口,他停了一下。
老郑以前总在这儿坐着,晒太阳。
他也坐下来。
靠着墙,眯着眼。
太阳晒着,挺暖。
旁边有人说话,有人走路,有小孩跑来跑去。
他听着那些声音,眼皮越来越沉。
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有人推他。
他睁开眼,是一个保安。
“哎,这儿不能睡觉。”
他站起来,走了。
走到那个桥洞底下,他停了一下。
以前刚来的时候,睡过这儿。
他站在那儿,看着桥洞里那些躺着的人。
有人生了一堆火,围在火边。
他看着那火,看了几秒。
然后走了。
回到厂房,天快黑了。
他生了一堆火。
坐在火边,穿着那件棉袄。
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在他脸上。
他盯着那火,脑子里空空的。
忽然想起沈耀祖那句话。
“慢慢来,不着急。”
他慢慢来。
慢慢就变成这样了。
一个人,穿着别人的棉袄,坐在火边。
没人要,没人管,没人看。
就他自己。
他盯着那火,盯着盯着,忽然笑了一下。
不知道笑什么。
就是笑了。
笑着笑着,不笑了。
继续盯着那火。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那个梦。
还是那个楼顶,还是老郑站在边上。
可这回,老郑没说话。
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站在对面,也看着老郑。
老郑穿着那件破棉袄,背上有个洞。
风吹着,那棉袄鼓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
说不出。
老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老郑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走吧。”
他说不出话。
老郑转过身,往下看。
没跳。
就看着下面。
看了很久。
然后老郑说:“我闺女,也这么看过。”
他愣住了。
老郑没回头。
“她站在楼顶,往下看。看什么呢?看那些造谣的人?看那些害她的人?”
老郑顿了顿。
“她什么都没看着。”
他站在那儿,听着。
老郑说:“我这些年,一直在想,她最后那会儿,在想什么。”
老郑转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吗?”
他说不出话。
老郑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
老郑又笑了。
“你也不知道。”
然后老郑转身,跳下去了。
他跑过去,往下看。
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风。
他醒了。
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他还坐在火边,火早灭了,只剩一堆灰。
他盯着那堆灰,盯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外面。
外面灰蒙蒙的,太阳还没出来。
他站在那儿,看着远处那些楼。
一栋一栋的,灰扑扑的。
他想起梦里老郑那句话。
“她站在楼顶,往下看。看什么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站在这里。
往下看,什么也看不见。
往上看,也看不见。
就站着。
站着。
后来太阳出来了。
照在他身上,有点暖。
他转身,回去。
躺下。
继续盯着那个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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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棉袄,赵二福一直穿着。
白天穿着,晚上盖着。老郑的味道早就没了,只剩下灰和土。可他穿着,就觉得老郑还在旁边。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那个梦。
不是楼顶那个梦。
是另一个。
梦里他在工地上,蹲在阴凉地儿,跟老刘他们一起抽烟。太阳很大,晒得人发昏。老刘在旁边说那个女资料员,说她身材好,说她肯定有对象。
他听见自己说:“她那对象,是项目经理吧?”
老刘看他一眼。
他说:“我晚上看见她上项目经理的车。”
那些人笑起来。
他也笑。
笑着笑着,他醒了。
睁开眼,黑黢黢的顶。
他躺在那儿,想着梦里的自己。
那张脸,那个笑,那些话。
轻飘飘的,就从嘴里出来了。
说完就完了。
可那些话没完。
它们飞出去,落进别人耳朵里,落进别人嘴里,飞得更远。
最后落进一个人心里。
落进小雅心里。
那个他从来不知道名字的女孩。
那个老郑的闺女。
那个站在楼顶往下看的姑娘。
他翻了个身。
睡不着。
脑子里开始转。
转着转着,转到沈耀祖那儿。
那个瘫子,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嫌恶心。喂饭往嗓子眼里捅,擦身恨不得搓掉一层皮。可沈耀祖叫他“小赵”,摸他的头,说“慢慢来”。
他就留下了。
留在那儿,伺候一个瘫子,让人当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