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那里，一样一样地盘算着，像一个真正的、普通的花店主。

阳光暖暖地晒着后背，泥土的气息混着花香，钻进鼻腔。

他忽然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这样安心地、平静地、活在当下。

不去想穿书的事，不去想原著里那个悲惨的结局，不去想沈墨琛，不去想那些复杂的、撕扯的情绪。

只是浇水，看花，晒太阳。

像个正常人一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是沈墨琛的消息：

「落地了。现在去老宅。可能晚点联系。」

林晚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担心。

他在担心那个人。

担心他一个人在那边，面对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父亲，面对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

担心他会不会又缩回去，变回那个冷硬的控制狂。

担心他……能不能真的做到他说的那些话。

他盯着屏幕，拇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半天，最后打了一行字：

「注意安全。」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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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沈家老宅。

车子在宅门前停下时，沈墨琛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铜门。

铜门上方，是沈家的家徽——一头昂首挺立的雄狮，周围环绕着象征财富的麦穗和象征权力的权杖。他小时候每次看到这个家徽，都会下意识地挺直背脊。

沈家的孩子，不能弯腰。

可今天，他看着那头雄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头狮子，也该老了吧。

他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沈弘毅在书房等他。

这是意料之中的。每一次他回北城，无论时间多晚，父亲都会在书房等着，问话，交代，敲打。三十年来，从未变过。

书房门虚掩着。

沈墨琛推门进去。

沈弘毅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没抬头。

“坐。”

沈墨琛没有坐。

他走到书桌前，站定，看着父亲。

沈弘毅终于抬起头。

父子俩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两把久未出鞘的刀，静静地对着。

沈弘毅的眉头微微皱起。

今天的儿子，有些不一样。

不是那种带着反抗的冷硬，也不是从前那种顺从的沉默。是一种他说不清的……平静。

“有事？”沈弘毅问。

沈墨琛看着他。

“爸。”

沈弘毅的眉心跳了一下。

爸？

不是“父亲”，不是“您”，是“爸”。

这个称呼，沈墨琛已经多少年没叫过了？十年？二十年？他记不清了。从他记事起，沈弘毅就告诉他，沈家的孩子，要叫“父亲”，显得庄重，显得有规矩。一个“爸”字，太软，太随意，不够沈家继承人的身份。

可现在，他叫了。

沈弘毅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他。

“说吧。”

沈墨琛从西装内袋里，取出那份文件。

很薄，只有几页纸。

他放在书桌上，推到沈弘毅面前。

沈弘毅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拿起来。

“这是什么？”

“您自己看。”

沈弘毅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起那份文件。

翻开。

第一页，是他的亲笔签名，落在一个早就烂在记忆深处的项目批文上。项目本身没什么，但那份批文背后，是一笔绕过正常审批的、数额巨大的资金转移。

他翻到第二页。

是一份内部会议的录音整理稿。会议是他主持的，讨论的是如何“处理”某个不听话的合作方。整理稿上，他用红笔标注了关键的那句——“让他知道，在北城，沈家说了算”。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每一页，都是他这些年踩过的红线，做过的不能见光的事。

有些事，他自己都快忘了。

但这里，记得清清楚楚。

沈弘毅慢慢放下那份文件，抬起头，看着沈墨琛。

那双苍老的、鹰隼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沈墨琛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震惊、审视和……某种他无法定义的，疲惫。

“你妈给你的。”沈弘毅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墨琛没有否认。

沈弘毅沉默了很久。

第114章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老钟的滴答声。那声音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他们父子之间这三十年的时光。

“你想用这个做什么？”沈弘毅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沈墨琛从未听过的沙哑。

沈墨琛看着他。

“您猜。”他说。

沈弘毅的眉头拧紧。

这是他最讨厌的回答方式。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别人在他面前低头，习惯了所有问题都有明确的答案。

可沈墨琛不给他答案。

就那样看着他，等着他自己猜。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沈弘毅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短，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长大了。”他说。

沈墨琛没有接话。

沈弘毅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这个一手培养出来的儿子。

三十年了。

他以为他把这个儿子训练得足够冷硬，足够强大，足够在任何人面前都不低头。

可现在他发现，他成功了。

成功到，连他自己，都成了那个儿子不肯低头的人。

“你想谈什么？”沈弘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