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那本《基因的奥秘》已经被翻烂了，书页都卷了边，有些地方还用透明胶带粘着。但他还是在看，一遍一遍地看。

林暮云问过他：“你天天看这些，不烦吗？”

陆明川说：“不烦。”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

“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人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生病，为什么会变老，为什么有些人聪明有些人笨。”陆明川抬起头，看着他，“所有的事，我都想知道。”

林暮云当时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他只知道要好好学习，要考上好学校，要让妈妈过上好日子。但陆明川想的，是那些更大的事。

从那天起，林暮云就觉得，陆明川和他不一样。陆明川不是那种只是为了考个好学校而学习的人。他是真的想知道，真的想懂。

而现在，陆明川也考上了重点高中。

林暮云帮他把那些瓶瓶罐罐都包好，放进纸箱里。然后两个人坐在那堆纸箱中间，歇口气。

“你奶奶呢？”林暮云问。

“出去收废品了。”

“搬家的事，她知道吗？”

陆明川点点头：“知道。她说搬就搬，反正都一样。”

林暮云不知道该说什么。陆明川的奶奶，和他奶奶一样，是个沉默的老人。收了一辈子废品，住了一辈子城中村。对她来说，搬去哪儿确实都一样。

“你以后想干嘛？”林暮云忽然问。

陆明川想了想，说：“做研究。”

“研究什么？”

“基因。”

林暮云点点头。他早就猜到了。

“你呢？”陆明川问。

林暮云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能考大学吧。”

“考大学之后呢？”

“不知道。”

陆明川看着他，忽然说：“她说过，要一起。”

林暮云愣了一下。他知道陆明川说的是谁。

“嗯，”他说，“要一起。”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堆纸箱上。灰尘在光线里飘，慢慢的，轻轻的。

林暮云忽然想，如果他们三个真的能一起，那该多好。

考同一所大学，住在同一个城市，经常见面。就像小时候那样，一起写作业，一起吃冰棍，一起去江边看船。

他想起苏小雨说过的话：“以后我们住在一起吧。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写作业。长大了，也住在一个地方。”

那时候他觉得那只是一个梦。但现在，他觉得这个梦，也许真的能实现。

只要他们够努力。

那天晚上回家，他给苏小雨写信。

他把成绩单复印了一份，夹在信里。然后写道：

“苏小雨：我和陆明川都考上重点了。你也要加油。我们在广州等你。”

写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

“不管多久，我们都等。”

信寄出去之后，他站在邮筒旁边，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亮，和小学那年一样亮。

他想，再过三年，就能见到她了。

三年，他等得起。

他已经等了三年，不在乎再等三年。

第22章 新生

重点高中的名字叫广州一中，是全市最好的学校之一。

开学那天，林暮云起了个大早。穿上新买的校服——他妈咬牙给他买的，花了八十多块——背上书包，出了门。

陆明川在巷口等他。他也穿着新校服，但表情还是那副样子，好像天塌下来都不关他的事。

两个人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才到学校。

校门很大，是那种铁艺的大门，两边种着高大的榕树。往里走，是一个大广场，中间有一座雕塑，刻着“厚德载物”四个字。再往里，是一排排红色的教学楼，崭新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暮云站在校门口，有点懵。

他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学校。小学是那种破旧的教学楼，初中稍微好一点，但也只有几栋楼。这里，光是教学楼就有五栋，还有实验楼、图书馆、体育馆、操场……

“走吧。”陆明川说。

两个人走进校门，按指示找到报到处。排队的人很多，都是家长带着孩子，大包小包的。林暮云和陆明川两个人，显得有点孤单。

报到完，去宿舍。他们被分在不同的楼，林暮云在3号楼，陆明川在5号楼。

林暮云的宿舍在四楼，六个人一间。他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人先到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铺床，看见他进来，点点头：“你好，我叫张志明，来自番禺。”

另一个男生瘦瘦高高的，正在整理行李，也抬起头：“我叫李浩，来自天河。”

林暮云有点紧张，声音都小了：“我叫林暮云，来自石牌村。”

“石牌村？”张志明推了推眼镜，“那个城中村？”

林暮云点点头，有点尴尬。

但张志明没再说什么，继续铺床。李浩倒是挺热情：“听说那边快拆了？你们搬了吗？”

“搬了，现在住在更远的地方。”

“哦哦。”

简单的几句对话，林暮云稍微放松了一点。他找到自己的床，是下铺，靠窗。他把行李放下，开始铺床。

铺到一半，门又被推开了。一个胖胖的男生走进来，满头大汗，后面跟着他爸妈，大包小包提了一堆。

“哎呀，这宿舍不错嘛！”胖男生四处打量着，“我是王浩，来自越秀。你们好你们好！”

他爸妈忙着给他铺床，整理东西，一边整理一边叮嘱：“要按时吃饭，要好好睡觉，有什么事给家里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