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钱能买什么？

他在小卖部门口转悠了三圈，最后买了一个生字本，一本语文、一本数学。一块钱一本，两块钱花掉，还剩三块。

买完之后他又后悔了——生日送作业本，这不是骂人吗？

但退也退不了，他只好把生字本揣在怀里，想着到时候再说。

陆明川也记得苏小雨的生日。他记性很好，别人说过的话，只要他想记，就不会忘。

但他没有钱。

奶奶收废品，一个月挣不了几百块。他的早饭就是奶奶蒸的馒头，连咸菜都很少。

他想了很久，最后从自己的宝贝纸箱里翻出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的收音机，是他前几天刚修好的，外壳虽然旧，但能用了。

他犹豫了很久。

这是他修好的第一个收音机，他本来想留着自己用。但想到苏小雨说过想看看收音机里面什么样，他还是把收音机用旧报纸包好。

生日那天是周六。苏小雨没提，林暮云和陆明川也没说。下午的时候，他们照常去苏小雨家写作业。苏小雨妈妈在厨房忙活，炒菜的香味飘出来，林暮云肚子咕咕叫。

写了一会儿，苏小雨妈妈端出一碗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还有几根青菜。

“小雨，趁热吃。”

苏小雨看着那碗面，又看看林暮云和陆明川，犹豫了一下，把碗往中间推了推：“一起吃？”

林暮云摇头：“这是你的生日面。”

苏小雨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林暮云不说话，从书包里掏出那两个生字本，放在桌上，脸有点红：“那个……生日快乐。没什么送的，就这个……”

陆明川也把报纸包拿出来，放在旁边。

苏小雨看着这两个东西，愣住了。

林暮云以为她嫌寒酸，赶紧解释：“那个，我就是……你别嫌弃……”

话没说完，苏小雨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抖，“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

林暮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挠挠头。

苏小雨打开那个收音机，问：“还能用吗？”

陆明川点头：“能用，我修好了。”

苏小雨拧开开关，收音机里传出一个声音——“……欢迎收听珠江经济台，现在是天气预报……”她听着听着，眼泪掉下来。

“你哭什么？”林暮云慌了。

“没哭，”苏小雨擦眼泪，“就是高兴。”

那天下午，三个人分吃了一碗生日面。荷包蛋切成三块，一人一块。面条本来只够一个人吃，三个人分，每人只有几口。但林暮云觉得，那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面。

走的时候，苏小雨把那两个生字本抱在怀里，说：“我会好好用的。”

林暮云走在巷子里，忽然听见陆明川说：“她哭了。”

“没有。”林暮云说。

“有。”

“那是因为高兴。”

陆明川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后每年都送。”

林暮云点点头：“嗯，每年都送。”

那天晚上，林暮云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他想起苏小雨看到礼物时的表情，想起她掉眼泪的样子，想起她说“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苏小雨对他们好，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她需要朋友。和他一样，和陆明川一样。

他们三个，其实是一样的。

第7章 城中村要拆了

那年冬天，村里来了人。

林暮云放学回家，发现巷口围了一群人。他挤进去一看，是几个穿制服的人，拿着油漆桶，正在墙上写字。

红色的漆，很大一个字——拆。

那人写完一个字，退后两步看了看，又继续写。林暮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鲜红的“拆”字一点一点成形，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结束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开始了。

“看什么看？”旁边一个大叔推了他一把，“小孩子别在这儿碍事。”

林暮云往后退了几步，但还是站在那儿看着。

那几个穿制服的人把整面墙都写满了“拆”字，然后收拾东西走了。围观的人也散了，只剩下几个老头老太太还在那儿议论。

“拆了也好，这破房子早该拆了。”

“赔多少钱啊？听说按面积算。”

“咱们这种租房的，一分钱拿不到。”

林暮云听了一会儿，听明白了——这里要拆迁了，所有房子都要拆掉。租房的人得自己找地方搬走。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他家也是租房的，那他们也要搬？

他跑回家，他妈正在做饭。他问：“妈，咱们要搬家吗？”

他妈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外面墙上写了拆字。”

他妈沉默了一会儿，说：“是要搬，等找到房子就搬。”

林暮云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要离开这里。他在这里住了八年，从记事起就住在这儿。他认识这条巷子里的每一只野猫，知道哪块砖下面能挖出蚯蚓，知道哪个墙角夏天会长出蘑菇。

如果搬走了，这些就都没了。

“搬去哪儿？”他问。

“不知道，先找着呗，”他妈把菜盛出来，“反正这破地方，早晚得拆。”

那天晚上，林暮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巷口那个“拆”字，红红的，像一道伤疤。

他又想起那些线。

他爬起来，闭上眼睛，去看那些线。他妈的线还在，灰灰的，连着这儿连着那儿。他爸的线也还在，暗红的，乱糟糟的。陆明川的蓝线还是那样，稳定，平静。苏小雨的白线也还在，细细的，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