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川起来之后，也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苏小雨正在包馅，手法比十年前熟练多了。

“进步了。”他说。

苏小雨抬起头，得意地笑：“那是。练了十年了。”

陆明川嘴角动了动，去客厅看书。

十一点多的时候，月饼出炉了。莲蓉的，蛋黄的，五仁的，豆沙的，还有几个是冰皮的，整整齐齐地摆在盘子里，冒着热气。

苏小雨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尝尝。”她说。

林暮云拿起一个莲蓉的，咬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甜甜的，软软的，蛋黄的咸香正好中和了莲蓉的甜。

“好吃。”他说。

陆明川也拿起一个，慢慢嚼着。

苏小雨看着他们，问：“比第一次做的好吃吧？”

林暮云点点头：“好多了。”

苏小雨笑了：“那是。第一次差点把厨房点了。”

三个人都笑了。

下午，他们去珠江边散步。还是那条路，那个栏杆，那片江。走了十年了，闭着眼睛都能走。哪块地砖不平，哪个位置风最大，哪棵树的叶子最先黄，都记得。

走到那个熟悉的栏杆前，苏小雨停下来。

“拍照。”她说。

她拿出手机，递给旁边路过的一个年轻人。年轻人接过手机，笑着说没问题。

三个人站到栏杆前，苏小雨在中间，林暮云在左，陆明川在右。

“笑一个。”年轻人说。

他们笑了。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苏小雨接过手机，看着那张照片。十年了，同一个位置，同三个人。只是人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多了。但笑还是那个笑，眼睛还是那个眼睛。

“第十张。”她说。

林暮云凑过去看。照片上的三个人，站在黄昏的珠江边，背后是波光粼粼的江面。都笑着，笑得有点傻。

“明年第十一张。”他说。

苏小雨点点头：“后年第十二张。一直拍到一百岁。”

陆明川说：“那还得拍五十年。”

苏小雨笑了：“五十年就五十年。”

那天晚上，他们去那家大排档吃饭。还是老位置，还是三份炒粉，加蛋。老板娘换了，但味道没变。

吃到一半，苏小雨忽然放下筷子。

“林暮云，陆明川。”她说。

两个人看着她。

苏小雨说：“十年了。”

林暮云点点头。

陆明川也点点头。

苏小雨说：“这十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十年。”

林暮云愣了一下。

苏小雨继续说：“小时候也开心，但那时候苦，心里没底。后来一个人在江西，也开心，但那是自己骗自己。只有这十年，是真的开心。”

她看着他们，眼眶有点红。

“因为有你们。”

林暮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陆明川也伸出手，放在她们手上。

三只手叠在一起。

老板娘端着炒粉过来，看见他们这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感情真好。”她说。

苏小雨抬起头，笑了。

“是啊，”她说，“真好。”

吃完饭，他们又去珠江边坐了很久。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江面上。月光照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随着波浪晃动。远处的灯火倒映着，和月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灯，哪个是月。

苏小雨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光。

“林暮云，陆明川。”她轻轻叫了一声。

两个人看着她。

苏小雨说：“你们说，五十年后，我们还能不能这样坐在这儿？”

林暮云想了想，说：“能。”

“你怎么知道？”

林暮云说：“因为我们想。”

苏小雨笑了。

陆明川在旁边说：“只要想，就能。”

苏小雨看着他们，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笑着红的。

“那就说好了，”她说，“五十年。每年八月十五号，都在这儿。”

林暮云伸出手，放在她手上。

陆明川也伸出手，放在他们手上。

三只手叠在一起。

江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腥味。

但他们不觉得冷。

第91章 林暮云的实验室

林暮云的实验室，在学校西区的一栋老楼里。

楼是八十年代建的，外墙的瓷砖都掉了，露出下面的水泥。但里面设备很好，都是这些年一点点添置的。林暮云在这里待了二十多年，从博士后到教授，从一个人到十几个人。

那天下午，苏小雨去看他。

她推开门，走进去。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几个学生正在做实验，看见她，都笑着打招呼。

“苏老师好。”

苏小雨点点头。她经常来，学生都认识她了。

“林教授呢？”她问。

一个学生指了指里面：“在显微镜室。”

苏小雨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林暮云坐在显微镜前，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镜头。他穿着一件白大褂，头发已经花白了，但背还是挺得很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罩在一层金色的光里。

苏小雨站在门口，没进去，就那么看着。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坐在显微镜前，一看就是几个小时。那时候他还年轻，头发还是黑的，脸上还没皱纹。现在老了，但姿势没变，专注没变。

看了很久，林暮云抬起头，看见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来了？”他问。

苏小雨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