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一梦(97)
他看着那个空位置,眼眶有点热。
“苏小雨。”他说。
没人回答。
“陆明川。”他说。
还是没人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远方。
“今年我去不了了。”他说。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不知道哪里的味道。阳台上的绿萝叶子轻轻晃动,好像在听他说。
那天下午,他一直在阳台上坐着。
太阳慢慢西斜,从头顶移到西边,又从西边慢慢落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橙红色,一层一层的,好看极了。他看着那些云,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第一次来信的时候,他站在巷口的信箱前,手抖得厉害。想起第一次去江西,走了三个多小时山路,腿都软了。想起她站在村口的样子,穿着那件红棉袄,看见他们,愣住了,然后哭了。
想起后来那些年,每年八月十五号,他们三个一起吃饭,一起拍照,一起散步。想起她说“拍到一百岁”的时候,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想起她说“有你们在,哪儿都是家”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都记得。每一件都记得。
天黑了。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还在阳台上坐着。
那盆绿萝在夜色里,叶子变成深绿色,模模糊糊的。远处的操场上,已经没有人了。整个城市都安静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们三个都在。她还是年轻的样子,穿着那件红棉袄,笑着看他。他也是年轻的样子,头发还是黑的,背还是直的。陆明川也是,还是那副不爱说话的表情,站在旁边。
“来拍照。”她说。
他们站在一起,她站在中间,左边是他,右边是陆明川。
“笑一个。”她说。
他们笑了。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然后她走过来,拉住他的手。陆明川也走过来,拉住他另一只手。
“走吧。”她说。
他问:“去哪儿?”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回家。”她说。
他跟着他们走。走过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两边都是熟悉的地方。小学的教室,中学的操场,大学的校门,江西的山,广州的江。都走过了。
走到最后,前面有一道光。很亮,很暖。
她回过头,看着他。
“我们等你。”她说。
他点点头。
然后他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他躺在阳台的藤椅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那盆绿萝就在旁边,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茶几上的两个杯子,一个空的,一个还有半杯凉透的茶。
他看着那些叶子,忽然笑了。
“你们来接我了?”他问。
没人回答。
但他觉得,有人在。
第100章 线
林暮云走的那天,是个晴天。
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阳台上,落在他身上,暖暖的。他躺在藤椅上,盖着一条薄毯,那盆绿萝就在旁边,叶子垂下来,快要碰到他的手了。
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轻。
脸上带着笑。
那天早上,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六点半醒来。去厨房熬了粥,喝了一碗,剩下的放着。然后去阳台浇花。那盆绿萝,他浇了最后一次水。叶子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摸了摸那些叶子,站了一会儿。
“今天天气不错。”他说。
然后他泡了一壶茶,坐在藤椅上。两个杯子,一个给自己,一个放在旁边的小几上。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给那个空杯子也倒了一杯。
茶还是温的。他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飘着。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在城中村的巷子里,他们三个一起跑,追一只野猫。她跑在最前面,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边跑边回头喊他们快点。他和陆明川在后面追,怎么也追不上。
想起第一次去江西,走了三个多小时山路,腿都软了。到了村口,看见她站在那棵枣树下,穿着那件红棉袄,看见他们,愣住了,然后哭了。
想起那些年写的那些信。每个月一封,从没断过。她的字从歪歪扭扭变得工整,从青涩变得成熟。他把那些信都留着,放在一个盒子里。后来她的信,他的信,陆明川的信,都放在一起。
想起后来那些年,他们终于在一起了。每天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看电视。她做的红烧肉最好吃,他学了十几年也做不出那个味道。她笑着说,那是我的秘方,不告诉你。
想起每年八月十五号,他们去珠江边拍照。同一个位置,同三个人,拍了五十年。照片从黑白变成彩色,从胶卷变成数码,从年轻变成年老。但那个笑,一直没变。
想起她走的那天,握着他的手,说“有你们陪着,够了”。想起陆明川走的那天,也握着他的手,说“我们还会见的”。
都想起了。
茶慢慢凉了。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很舒服。
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他。
“林暮云。”
是她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看见她站在阳台门口。穿着那件红棉袄,笑着看他。还是年轻时的样子,头发乌黑,眼睛亮亮的。
“来了?”他问。
她点点头。
他又看见陆明川。站在她旁边,还是那副不爱说话的表情,但嘴角带着笑。
“等你好久了。”陆明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