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玩家看了看天色。

不止这一个，他还有其他任务，不能在这一个地方耽误太长时间。

等晚上再来看看吧。

依据经验，有些怪异东西在特定的时间才会显现出来，他如今只会徒劳无功。

玩家走了。

他没发现在他脚边的草地上，正隐隐挪动着一个小黑点，浓稠地，粘在草叶上。

只差一点，就爬到了他的脚上，但他走了。

失去了目标，小黑点似乎有些茫然，半液体样的东西原地不动晃悠了几下。

但很快，地上躺着的工人吸引了它的注意，它重新锁定目标，高高兴兴地爬了过去。

在它的后面，越来越多的液状粘稠黑点也爬了出来……

细小的灰尘凝结成一团。

逐渐蔓延开的黑色粘稠物钻入微小的毛孔，融入皮肤，它们包裹了工人们的躯体。

昏迷的人无意识抽动几下，带动几团漆黑的鼓动。

骨骼关节的嘎巴声响起，浑身漆黑的人姿势怪异地爬了起来。

似乎还控制不好，不断有黑色的东西起伏又消失在工人裸露的皮肤上，脊柱和四肢都是扭曲的。

工人睁开眼，眼珠像流了黑色的泪，但很快，它们的姿势变得正常，皮肤也变得正常。

涌动着漆黑的眼珠也趋于正常了，只是瞳仁的墨色范围比寻常人更大了些。

它们在开口说话，但舌头太柔软，喉管太复杂了。

试了好几次，僵硬的肌肉都只能发出意味不明的短暂模糊音节，“………m………”

如同单调锯木的声响，碎屑洒落，哽在喉头。

最后，它们有些沮丧地放弃了。

它们走向了小区。由歪歪扭扭逐渐流畅挺拔。

地底，更多的下水道中，无数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蔓延向不远处的小区，它跳跃着，几乎铺天盖地，附入管道。

它还在生长。

但它现在还不会在白天显现。

*

根据那位C级玩家提供的信息，他们跟到了菜市场入口处不远就被甩开了。

来往的人流遮蔽了他们的视线，几乎是一晃眼，404假扮者的身影便已消失不见。

B级玩家此时看着嘈杂喧闹的菜市场，有些凝重地互相对视一眼。

人多，信息杂乱，何况隔了一天了，不好找。

但他们还是进去了。

肉铺屠夫剁肉的“咣咣”声响很大，砧板都要移动，旁边还挂放着一堆生肉。

不知是不是在副本之中本来便对这类事情有些敏感，玩家不由驻足看了一会儿，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正觉得自己疑神疑鬼有些遗憾地想离开时，一个顾客来了。

他显然是回头客，和肉铺屠夫说话的语气极其熟稔，“还是从你这儿买的肉好吃，过了两天了没找到别的地方有这个味道的。”

屠夫将刀刃往砧板上一立，爽朗大笑，“我没骗你吧！这个价你一点都不亏！”

顾客连连点头，“好，这回就按原价买了，我已经和几个弟兄说了，他们往后也会来老板你这买点尝尝。”

屠夫笑得更开怀了，立即劈刀剁了几块肉给顾客装了起来。

期间，顾客打量着袋中鲜肉，“就是骨头多了点，要是骨头少点就更好了……”

屠夫听此，往称好的袋子里又扔了一块肉，笑，“都是老熟人了，不亏你！”

顾客满意了，提着肉走了。

玩家在一旁听了这一席话，若有所思。

终究，上前，“老板，给我称点肉。”

……

提着肉藏在一个角落里，玩家仔细翻看肉类的肌理和藏在其中的细碎骨头。

混杂在一起的肉块中有些纤维细致，鼻端传来若有似无的腥甜气息。

这是……

玩家手一抖。

胃部翻腾。

下一刻，稳住气息，玩家目光如电，看向了不远处的老板。

有问题。

要跟着他。

……

天快晚了，屠夫才收摊回去。

玩家悄无声息地跟着他。

“真奇怪，最近怎么都没有了……”霞色下，屠夫一人自言自语。

看着明显知道些什么的屠夫身影，观察他的路径，是居民区。

他现在要回家。

但玩家等不起了，攥了攥掌心，等跟着屠夫穿过一条人流稀少的巷道时，玩家当机立断使用了一个道具。

嗒嗒的脚步声，玩家转向屠夫身前。

看着面前呆立着瞳孔有些扩散的屠夫，玩家开门见山，“你的肉都是哪里来的……”

“捡来的……”轻而模糊的不自控回答。

玩家心里一跳，直接命令，“哪里捡来的？带我去！”

天快晚了，要快点，再快点。

……

被失去意识的屠夫七拐八绕带到了一个漆黑的角落。

堆积的垃圾中，很显眼，他们看见了一个黑色大塑料袋。

屠夫还在昏沉，颠三倒四，“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发现新的肉了……一天前只有一袋骨头……骨头又不是肉……我没拿走……”

骨头……？

对比C级玩家给他们的照片，和眼前的这个塑料袋很像。

不管身后的屠夫还在自言自语些什么，确定了此行目标，他们就要上前查看。

正要命令屠夫回家。

“没有肉……我的生意……为什么没有肉了……”

咔咔，咔咔咔。

“我的肉……”齿关咯吱磨损声。

转头，玩家愕然瞪大眼睛。

远处天边失了最后一丝明亮，黑暗迅雷不及地飞速覆盖至眼前。

他们看见了面上浮了一层油腻冷光的屠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