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太累又心事繁多，林卿言这次竟没推开他。

倚栏下望的林卿言见窗外的身影消失，一扫疲惫之态，抿了抿唇，不知想了什么，起身。

林卿言算得很好，从他故意暴露再到魔教得到消息派人杀他，就在这段时间。

楚行阑在，他们能感受到楚行阑深厚的内力，不敢轻易妄动。

若是楚行阑走了，只留他一人落单呢？

窗外街道的不远处，人群中起了骚乱。

林卿言眸光晦涩，抬手撑窗，利落翻身，踩着檐角稳稳落地，隐入人流。

就在林卿言落地的下一息，客栈房门被人粗暴踹开。

“人呢？！”

“跑了！”

“给我去追！”

林卿言才不是傻子，傻乎乎地等他们来抓他。

他只需要……逐个击破。

……

夜色巷道，一袭黑衫身如鬼魅。

内力凝起，一掠身，身侧人的颈间划开几道血线。

咕噜咕噜的血液冒出，噗通噗通的人体倒地声在阴暗角落响起。

林卿言的眸中闪动着嗜血的光。

正要伸出白皙的指尖附在死尸面上，动作却莫名其妙一顿。

一股难言的烦躁自心头升起。

眼前浮现了楚行阑每每在他杀完人后都安静注视着他的目光。

他想起了楚行阑在崖下和日常中有意无意提到过的话。

他想起了那个疯癫大笑的前任魔教教主。

言犹在耳。

心烦意乱之下，动作凝滞。

就这一错，林卿言听见了不远处的声音，“他在这！”

林卿言：“……”

回过神懊悔地看了眼满地尸体，暗骂一声，林卿言闪身起落之间，没了踪影。

还打什么？！

他竟被楚行阑那蠢货给传染了！

原定的便是边杀边恢复魔功，这样他自可无敌，方才一瞬，他怎么没下去手补充精力？

不打了！跑吧！

下次！下次他一定不能再这样犹豫！

林卿言暗恨。

……

楚行阑看见了破烂的门窗。

夜风灌入。很凉。

窗棂的吱呀声响中，房内再次空无一人。

只余桌上的一叠栗子糕。

……

翌日。

城中某些地方议论纷纷。

“你们昨晚看到了吗？魔教！那可是魔教中人！”

“胆子真是够大，在玄清门的地盘上他们竟也敢兴风作浪！”

……

楚行阑一向平静温和的眸中漫出了戾色。

他找不到。

极力冷静下来，知道单凭自己徒劳无益，他回了玄清门。

楚连见到他的第一面，欣慰激动，急趋向前，却见楚行阑抬起了略带麻木的眼。

他说，“我要找一个人。”

这是他儿子从小到大对他提出的第一个明确要求。

*

晒着温暖的日光，林卿言拿衣袖遮住眼，姿态闲散地躺在一辆晃晃悠悠的驴车上。

太烦了。

这几天真的是太烦了。

“小伙子，俺到村子了，你要下来看看不？”前面驾车的老头子声音响起。

林卿言这才拿开挡着视线的衣袖，坐起身。

好似因晒多了阳光，声音和动作都是懒洋洋的随意，“哦，好。”

跳下板车，林卿言也不管这个小村子有多偏僻破败，丢给老头子几枚铜板便要抬脚进去。

“诶——小伙子，不是你随便让老头子拉的嘛？怎么还给钱嘞？”

老头子在后面追着叫，林卿言更烦了。

他什么时候给过别人钱？

被一个蠢货传染后第一次给人钱就被人拒绝？！

林卿言格外郁气，“不要就扔了。”

“这怎么能扔了？”老头子追不上他，也不在意这小伙子一脸阴沉的脸色和声音。

还在后面喊，“那你要是不嫌弃，来老头子的破房子里坐坐呗？”

暂时没地方去随便溜达的林卿言闻此，停住了脚步。

老头子见他这样，知道这脾气古怪的年轻人答应了。

有些高兴，声音就更加热情，“俺这就带你去看看！”

林卿言：“……”

等了半天没等到那老头追上来，林卿言烦了。

不耐烦一转身，看见了走得哆哆嗦嗦的老头。

沉默。

真是难为他还能追着喊他了。

大步折返回去，轻松写意地拎起老头，“你家在哪儿？指路，我带你走。”

老头子感激，但颤颤巍巍悬空，“还有驴……”

啧。

麻烦。

林卿言一使力，拎着老头把他扔驴车上，将绳子绕在手上缠了几圈。

跨步上车，扯着驴，“路。”

惜字如金。

扒着车的老头子依旧颤颤巍巍，“小伙子！你慢点！驴跑太快了！”

“你好麻烦。”前面的人不耐烦。

*

玄清门找了几日没找到林卿言。

楚行阑等不及了。

面色平静之下奔涌着戾气，他指着舆图上的一处山群。

平静冷淡，“恰逢武林大会聚集了很多人……事不宜迟，灭了魔教罢。”

楚连：“……”

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又是在魔教受了什么刺激？

怎么进程提前这么快？

*

林卿言在老头子家荒唐颓废了几日，天天听着那老头念念叨叨，烦不胜烦。

突然有一日，茅塞顿开。

他究竟在做什么？！

放着大好的魔教权力不去碰，在这里荒废光阴？！

真是疯了。

下定决心，林卿言一声不吭留了钱便走。

……

隐隐看见了远处的魔教山头，感知着体内的内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