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留原地垂首的沈初鹤，面颊上残余一片红，沉默地看着眼前未尽的残局。

他的确无法做到去帮林卿言，却……

也无法做到去阻拦他。

沈初鹤知道他这种不进不退的选择最是糟糕，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他没办法。

闭目。

打一巴掌，也算让自己心里好受些罢。

*

林卿言哄着傅时让他先回宫。

可这次，傅时没听话。

或者说，他阳奉阴违了。

看着林卿言又折返回沈府。

傅时悄然捏紧了指节。

自他什么都不管放权给林卿言后，当真是被敷衍了个彻彻底底。

比林卿言丢下傅临都要快。

但那有什么办法。

他一直把这当做梦来着。

早做好了要消散的准备。

可他这回，不想听林卿言的话了。

他也又一次进了沈府，没有让人通报。

坠着林卿言的踪迹，隐在竹影下。

远远看到林卿言和沈初鹤站得如此之近，姿态还如此亲昵之时。

他再没办法做到淡然。

他想，也许他这次也该听林卿言的话的。

几乎没敢再看下去，傅时匆匆离去。

不看，还能自欺欺人地久一点。

回宫的路上越来越心慌，但慌张到一定程度，见到林卿言最后还是回来时。

傅时看着他，良久后，忽地对他笑了一下。

他道：“卿卿，我们成婚罢。”

既然是梦，既然总会散，那为什么不尽情些再松手？到那时……至少会好受许多。

应该会的罢……

傅时这么想着，却几乎要忍不住了。

他想质问林卿言，但林卿言不会喜欢。

若是将这唯一的一点念想都戳破了呢，那他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林卿言说喜欢他什么的，被最初的喜悦冲淡后，只剩下苍白的事实。

那是一片裸露的，荒芜的，盐碱地。

砂石遍布，寸草不生。

傅时他那么聪明。

怎么可能会感觉不到？

林卿言听了这话，瞳孔微微散大，似是感到些不可思议。

片刻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笑了起来。

他上前亲了亲傅时，道：“好。”

傅时回吻他，却像是尝到了漫长苦涩中的一丁点甜。

不管林卿言想做什么，至少此刻，他答应和他成婚了。

而傅时要立一个男人为后的流言，就此开始，沸反盈天。

第77章 你答应过我要和我成婚

昌平十四年。

喧喧闹闹，沸沸扬扬。

立了一年的后没立成，不仅仅是因为那反对的折子满天飞。

更因为，傅时病倒了。

值此之际，林卿言对外声称傅时自知近些年来德不配位，欲禅位于傅曜。

又念及傅曜年纪尚幼，特由其母赵缨教导，林卿言，辅佐。

朝臣大惊，可上面白纸黑字，朱印墨笔。

那字迹，又明明白白的是傅时的字迹。

群臣无法，死谏者众多。

林卿言本不欲理会他们，但其中之一的声音，林卿言识得。

当时。

众多朝臣虽怒目而视，却不得不跪于林卿言之下。

其中一个人，一道声音，至今为止，林卿言记了整整十二年。

那道和他父亲谈话的声音。

傅临在位时，林卿言不敢轻易妄动。

傅时在时，他又徐徐图之，不想为了那么个垃圾提前脏手惹腥。

但到了如今……林卿言为什么还要受他的责骂？

为什么还要忍他？

他早该去偿命赔罪了。

林卿言想送送他。

面向那位大人，林卿言笑得极为和颜悦色，却颐指气使，一点也不尊重。

“这位大人，你，对，就是你，请你出列。”

林卿言打量着那人身上的官服，品阶不高不低。

缓缓走下阶除，他轻慢笑着。

“还以为大人是什么厉害货色，没想到到了如今，还是这副低不成高不就的模样。”

那大人被他叫出来时本便有些心虚，如今，被他这么一嘲讽，猛然间因卑微而冒出气愤来。

他一个阉人！凭什么？！凭什么如此说他？！

以色侍人的贼子！

那本就是他的心病。

若不如此，当时，他也不会急于讨好上头而自告奋勇抢下下杭州的密文了。

此刻，由林卿言如此堂皇地指出，那人当即再忍不了，破口大骂。

“你这宦官阉贼，把控朝纲……”

还没说完，就听唰地一声，兵刃亮起，寒光闪过。

林卿言笑着抽出了身旁侍卫的一把长刀。

细细抚着，吹毛断发。

那人霎时止了声，连连后退几步。

但看到林卿言面上嘲讽的神情，感知身后同僚的目光。

咽咽口水，又勉强站住，色厉内荏，“你……你胆敢私自谋害朝廷命官……”

林卿言还是飘忽地笑着，伴随着指节叩击刀刃的清响，上前两步。

“大人可说错了，我这正是为陛下办事啊……”

话落，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刹那间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那大人尤立着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林卿言，就见林卿言已然松开了握刀的手，悠然回身。

那手还是骨节分明干干净净的，他却说。

“啧，脏了。”

不知道是在说什么。

但片刻后，众朝臣都看到了。

那刀就那么插在那人的身上，随着那人一同倒在了一摊缓缓渗出的血污之中。

朝堂之上登时鸦雀无声，一片寂静，人人自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