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自己藏了一路的糖，递过去：“娘娘吃糖，不哭。”

龙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高的小娃娃，白白嫩嫩的小手心里躺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饴糖。

她的眼泪差点真的掉下来。

“好孩子。”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沈临熙的脸，“这糖你自己吃，娘娘不哭。”

沈临熙认真地看着她：“那我帮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大师兄说的。”

龙后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龙后若是不嫌弃。”陆清衡开口，“不如带小八去看看殿下？他年纪小，或许能冲一冲喜气。”

龙后犹豫了一下，看向龙王。龙王点点头：“去吧，看看也无妨。”

—

龙蛋放在龙宫最深处的暖阁里。

暖阁很大，四周摆满了聚灵的法阵，正中央的玉台上，静静地躺着一枚金色的蛋。

蛋有半人高，蛋壳上隐约有金色的纹路流转，像是活的一样。

沈临熙被陆清衡牵着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枚蛋。

“好大的蛋。”他惊叹，“能孵出什么呀？”

“能孵出小龙。”龙后在旁边轻声说，“可是他在里面待了很久很久，一直不肯出来。”

“为什么不肯出来？”

“不知道。”龙后摇摇头，“可能……是不喜欢这里吧。”

沈临熙歪着脑袋想了想，松开陆清衡的手，哒哒哒地跑到玉台边。

他个子矮，踮起脚才能勉强够到蛋壳。

“小弟弟，小妹妹？”他小声地对着蛋说话，“你为什么不出来呀？外面有好吃的，还有漂亮的鱼，你不想看看吗？”

蛋没有反应。

沈临熙回头看看龙后，又看看陆清衡，有点着急：“它不理我。”

“它睡着了。”龙后温声说，“我们走吧，不打扰它了。”

沈临熙有点舍不得。他总觉得这个蛋里面有个小生命，正在睡觉，但是睡得不太舒服。

他想了想，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蛋壳。

蛋壳是温热的，摸上去滑滑的，像玉一样。

“你快出来吧。”他小声说，“你娘亲想你了，她都快哭了。”

话音刚落，蛋壳突然亮了一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金色的光芒从蛋壳内部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上面的纹路开始流转，像活过来一样。

咔嚓。

一声轻响。

蛋壳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咔嚓，咔嚓。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倾泻而出，整个暖阁都被照亮了。

龙后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龙王大步上前，紧紧盯着那枚蛋。

沈临熙被光晃得眯起眼睛，却没有后退。他感觉手心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软软的，热热的。

啪。

蛋壳破了一个洞。

一个小小的金色脑袋从洞里钻了出来。

那是一条小龙，比沈临熙的手臂还短一截，浑身覆盖着淡金色的细密鳞片，头顶顶着两个小米粒大小的角包，眼睛是金灿灿的，像两小颗糖。

小龙钻出蛋壳，甩了甩脑袋，把身上的黏液甩掉，然后四处看了看。

它的目光落在沈临熙身上。

沈临熙也看着它。

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

然后，小龙动了。

它从蛋壳里爬出来，晃晃悠悠地往沈临熙那边爬。刚出生的龙崽子还不太会走路，四肢并用，爬两步摔一跤，爬起来继续爬。

沈临熙蹲下来，伸出手：“你慢点呀。”

小龙终于爬到他面前，仰起脑袋看了看他，然后一头扎进他怀里。

沈临熙被它拱得往后一坐，小龙顺势爬上他的腿，绕着他的手腕，把自己缠成了一个圈。

金色的龙尾还在一甩一甩的，看起来高兴极了。

龙后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来。龙王揽着她的肩，眼眶也红了。

陆清衡站在一旁，看看那条缠着小师弟不放的小龙，再看看一脸茫然的沈临熙，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龙崽……怎么好像认错人了？

—

宴席过后，该走了。

陆清衡抱着沈临熙，跟龙王龙后道别。

沈临熙的手腕上，还缠着那条金色的小龙。

从沈临熙说要走开始，小龙就不动了，也不甩尾巴了，就那样紧紧地缠着他的手腕，一声不吭。

沈临熙低头看看它，有点舍不得：“我要回家了。”

小龙没动。

“下次再来看你，好不好？”

小龙还是没动。

沈临熙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手指碰到那两个小角包的时候，感觉手下的小身体微微颤了颤。

他低头一看，愣住了。

小龙在掉眼泪。

没有声音，眼泪就那么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他的手背上，烫烫的。

“你、你别哭呀……”沈临熙慌了，“我、我……”

他看看陆清衡，又看看龙后，急得快哭了：“它哭了，它哭了怎么办呀？”

龙后走过来，轻轻摸了摸小龙的脑袋，柔声说：“他只是舍不得你。”

小龙扭了扭身子，把脑袋往沈临熙手心里拱，无声地掉着眼泪。

沈临熙看着它，鼻子也酸了。

他想了想，凑过去，在小龙的脑袋上亲了一下。

“我答应你，下次一定来看你。”他很认真地说，“我说话算话，骗人是小狗。”

小龙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真的。”沈临熙伸出小拇指，“拉钩。”

小龙看着他的手指，犹豫了一下，伸出自己的小爪子，轻轻搭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