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师尊看到任何人间的风月。

因为在他心里，师尊合该是不染尘埃的。

可他又如此渴望，有朝一日，能让师尊沾染属于自己的“尘埃”。

这两种念头在胸中撕扯，让他既甜蜜又痛苦。

“再等等……”他低声自语，“等再强一些……”

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灵力波动。

裴听澜转身，只见一道传讯符自天际而来，穿过宫墙，落入漱玉斋中。那符箓上纹路古朴，赫然是天衍剑宗独有的掌门印信。

他眉头微动，快步走入沈临熙寝房。

沈临熙睡得正沉，传讯符落在他枕边，自行燃烧，化作一道清光没入眉心。这是宗门紧急传讯的方式，即便人在沉睡，也能接收。

清光入体的瞬间，沈临熙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哪还有半分醉意。

“师尊？”裴听澜上前。

沈临熙坐起身，神色已恢复仙君应有的沉稳：“大师兄传讯。”

他从枕边拿起一枚凭空出现的玉简，灵力探入，片刻后，眉头微蹙。

“幽兰秘境……三月后开启。”

裴听澜一怔。幽兰秘境，他曾在宗门典籍中见过记载，据说是上古一位女仙坐化后遗落的小世界，每隔百年开启一次，内中灵药无数，更有那位女仙留下的传承。只是秘境有禁制，只允许金丹以下修士进入。

“大师兄说，这次秘境开启，各宗都会派人。我宗有五个名额，各峰推选筑基期弟子参与。”沈临熙收起玉简，看向裴听澜，“澜儿，你可想去？”

裴听澜心中一动。幽兰秘境中天材地宝无数，若能得些机缘，他的修炼速度定能再进一步。更重要的是，秘境中凶险与机遇并存，若能护得师尊门下弟子周全，也算为师尊争光。

“弟子愿往。”他躬身道。

沈临熙点点头：“你的修为在筑基中期已算稳固，剑法也小成，确实有资格一试。只是秘境凶险，不可掉以轻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而且，这秘境……有些特殊。”

“特殊？”

“传闻那位女仙生前曾有一位道侣，二人情深意笃，后来道侣陨落，女仙郁郁而终。她的执念化作秘境规则——入秘境者，需‘心意相通’，否则寸步难行。”

沈临熙解释道，“所谓‘心意相通’，并非指修为相当，而是指两人之间心有灵犀，互相信任。所以进秘境的人，往往都是成双成对，或是师徒、或是师兄弟、或是……道侣。”

他看向裴听澜，认真道：“你若去，需寻一个搭档。各峰推选的弟子会提前三个月集训，培养默契。你……”

“弟子想与师尊同去。”裴听澜打断他。

沈临熙一愣。

裴听澜垂眸，声音平稳：“师尊虽已结婴，但秘境限制的是进入者修为，并非带队者。师尊可以带队，在秘境入口等候弟子。弟子与师尊朝夕相处多年，若论心意相通，应当……比旁人容易些。”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心意相通”四个字时，心跳得快了几分。

沈临熙想了想，点头：“倒也是个办法。我虽不能进去，但在外接应，总比旁人放心。”他看向裴听澜，“那便如此定了。明日咱们就启程回宗，与大师兄商议具体事宜。”

“是。”

裴听澜应下，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秘境规则——“心意相通”。

若师尊知道，他的徒弟对他存了怎样的心思，会不会觉得讽刺？

可他不会让师尊知道。

至少现在不会。

他只需，做好徒弟的本分。

护师尊周全，为师尊争光。

至于那些深埋心底的情愫……

总有一日，会说的。

第40章 辞行

接下来的几日，沈临熙彻底放开了玩。

有太子沈怀瑾这个“地头蛇”做向导，师徒二人将帝京的大街小巷逛了个遍。沈怀瑾起初还端着太子的架子，后来被沈临熙拉着挤夜市、蹲路边摊、和卖糖葫芦的老汉讨价还价，渐渐地也放开了，竟品出几分从未有过的自在滋味。

“十一弟，我活了三十年，今日才知道，原来东市的馄饨比宫里御膳房做的还香。”这日傍晚，三人蹲在一家简陋的馄饨摊前，沈怀瑾捧着粗瓷碗，唏嘘不已。

沈临熙咬了一口馄饨，含糊道：“宫里规矩大，做什么都讲究个‘体面’，体面有了，味道反倒排后头了。”

沈怀瑾深以为然，又看向一旁沉默吃馄饨的裴听澜：“裴公子这些日子陪十一弟四处逛，可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尽管说，本宫安排。”

裴听澜抬眸，淡淡道：“多谢殿下。弟子只需陪在师尊身边，便是最好。”

沈怀瑾一怔，随即笑道：“十一弟，你这徒弟收得好。”

沈临熙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自然。”

裴听澜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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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沈临熙向大昭帝辞行。

皇帝身体已大好，听说儿子要走，眼中满是不舍，却也知道留不住。他握着沈临熙的手，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

“临熙，朕知道你志不在朝堂。只望你往后修行路上，平平安安，顺顺遂遂。”

沈临熙看着这个血脉上的父亲，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柔软。这段时日的相处，谈不上多深的感情，但至少，那点隔阂与疏离，消融了些。

“父皇保重。”他躬身行礼，一如来时。

师徒二人御剑而起，渐行渐远。皇帝站在乾清宫前，望着天边那两道渐渐消失的身影，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