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爱炮灰(89)
他此刻真正思忖的,是每日伴在自己身边的,究竟是郁慈,还是那心魔。
下一刻,那张清冷俊美如画卷的脸倏然逼近。郁慈撑在他上方,眸中红光流转,低声问:“宿酥,你在想什么?从前你总想赖在我身边睡,如今……怎么倒像有些不高兴?”
又来了,宿酥想。
这也正是他起疑的原因。这些时日的郁慈,虽然不会如同之前的心魔一般阴晴不定或愤世嫉俗,控制欲却强得惊人,且敏锐至极。但凡宿酥有丝毫走神,他便要这般追问。
而他眼中那抹不时闪现的红芒,更让宿酥难以确定。
可如今的宿酥,不过是个连身体都掌控不灵的剑灵。你让一个连抬手都费劲的剑灵,如何应对这般诘问?
他只能在被迫聆听时眨眨眼!
于是,郁慈便会如同惩戒不专心的猫儿般,轻轻捏一捏他的后颈,或蹭一蹭他的发顶,算是惩罚,继而继续剖白那些积压已久的心绪。
是的,郁慈仙尊竟对他说——我心悦你。
第一次听时,宿酥以为自己在做梦。再听时,宿酥觉得郁慈终于疯了。三番四次之后……宿酥习惯了。
*
郁慈真的疯了么?
或许吧。
他觉得,早在得知宿酥死讯的那一刻,自己便已疯了。
之后所有的克制与冷静,不过是为着宿酥而强行压抑的假象。
说到底,心魔便是他最真实的倒影,一个能生出那般心魔的人,又怎可能真是清冷无欲的雪人?
而今宿酥就在身畔,周身属于他人的魔气日渐稀薄,属于他的气息却愈发深重。郁慈能感觉到,那份被压抑的疯狂,正逐渐挣脱桎梏。
而他,亦不想再克制。
因为他不知自己的死劫何时会至。他只怕此刻不与宿酥解剖自己的心绪,往后便再无机会。
……
过些日子,宿酥已经能够自己行动了,虽然身体还有些僵硬。
于是,当他看着郁慈再一次眼中红光闪烁,直勾勾地看着他时,并非出于“剑灵”的想法,而是出于他自身的想法,他没忍住问了出来。
“你究竟是郁慈,还是心魔?”
郁慈停了下来,看不出什么反应,“他就是我,我也是他。”
接着,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紧张地抓住了宿酥的手,“宿酥,抱歉,我之前说会保护好你,却还是让那魔尊将你抢走。”
“但那是因为我将心魔分离出去修为受到了压制,换作现在绝不会让他得逞的。”
郁慈想到了宿酥在眼前消散的样子,那时的情绪再次让他灵台翻腾,害怕失去的恐慌让他抓紧宿酥。
“嘶——”
宿酥吸了口凉气,郁慈的手劲实在是太大了,仿佛要把他的骨头揉碎一般。
不过听到宿酥的痛呼声他还是立刻松了手。
懊恼的情绪浮现在他脸上,显得他十分有人气,宿酥偷偷想到。
也正因此,宿酥才继续问下去,让之后的自己都后悔不止。
“那次心魔自爆,他会消失吗,他其实帮了我很多,我不想……我的意思是我想感谢一下他。”
看着宿酥脸上期待的表情,郁慈的表情却渐渐消失了。
“比起现在的我,你更喜欢心魔吗……”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才是我最想要的主人……”
宿酥一听语气不对,就赶紧回话,还自觉地加了一句讨好的话。
但是郁慈好像并不喜欢这句话,红芒再次闪烁,“可我,从来不想当你的主人,宿酥。”
“我有法宝万千,从不缺少一柄武器。”
宿酥愣了愣,虽然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莫名的失落还是让他低垂下头。
而冰凉的手指却轻轻将他下巴抬起,郁慈低头贴近,气息吹在宿酥的耳边,让他一阵颤抖,这一刻的他更像是蛊惑人心的妖异。
“宿酥,我只缺一个道侣,你可愿意?”
………
宿酥当然是立刻摇头否定了!
他一个剑灵怎么能当郁慈的道侣啊?
郁慈好像生气了,又好像没生气。
不过,宿酥的软禁变成了“硬禁”。
第70章 所有人都爱剑灵25
宿酥真想回到半月前,狠狠捂住自己那日的嘴。
原本郁慈虽说心悦他,可到底还偶尔也会带他在冷泉峰内走走。如今倒好,他被彻底圈在了郁慈的寝殿之内,莫说出门,便是靠近殿门,都能感受到身后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如芒在背,将他钉回原处。
郁慈自己也极少外出,却总用那种专注到近乎诡异的眼神看着他。尤其到了夜里,比宿酥这个被迫休养的剑灵还要积极。
从前他尚会定时打坐清修,如今时辰一到,便很自然地抬手拍拍身侧锦褥,无声却不容拒绝地示意宿酥该就寝了。
这般除了吃、睡,便是被郁慈看着的日子,即便宿酥心知自己是在养病,也难免感到一丝沉闷的倦怠。也因此,他更不明白郁慈每日那显而易见的、近乎餍足的愉悦从何而来。
这日,宿酥没什么精神地靠在窗边软榻上,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流云出神。任谁被这样供着半月不出,大约都会有些蔫吧。
郁慈却显然不这么想。
“为何不开心?”他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比平日低沉些,“你与他……之前不也是这般相处的么?甚至,他带你住的,不过是山间简陋木屋。”
自那日之后,郁慈仿佛便与那已消散的心魔较上了劲。无论宿酥流露出何种情绪,他总能归结到心魔留下的影响上。